大殷。
京城。
禮部尚書,蘆庭珪府中已經擺滿了各地考生送的禮。
蘆庭珪身居要職,執掌科考之大權,也是文壇之中不可忽視的一位治學大儒,杏壇泰斗。
其下門生故吏也是不少。
雖然距離下一屆科考還有一年。
但有心者早早的就開始拜謁各個大儒。
以期這一份禮物能在關鍵時刻發揮應有的作用。
而蘆庭珪府中放下的這些禮物,每一份都是相當貴重。
畢竟,能送到禮部尚書府上的,哪一位沒點門路?
然而今日不同。
今日送來的除了各種禮物,還有一份書箋。
書箋上附寫了一份讓他不得不拆開的要事。
全國各地興起的簡字風潮。
屢禁不止。
當然了,這是各位文壇巨擘們,自發的禁止。
按理說各位文壇巨擘都在私底下採取了措施,文壇各位大儒如此團結,民間那點風浪,無論多大,都該被止住了。
但這次不同,這一次簡字狂潮的背後站著的是司家。
數百年的世家門閥。
誰也不知道司家到底吃錯了什麼藥,好像真就胃袋裡裝了幾百斤的鐵秤砣,非要跟文壇對著幹。
翰林院,禮部,以及文壇聯名上書想要朝廷下場禁止此事,但並沒有合適的理由。
於是,文壇的大儒們就想玩點髒的,總之就是要給這些接觸簡字學習簡字的賤民們安上一些罪名。
最好要讓朝廷能夠重視的罪名。
但此事實行起來太慢,各地治學大儒沒辦法統一行動。
若是往昔,還可以慢慢籌謀,無論這股風潮發展得多麼大,只要最後朝廷頒布詔令,那必然是天水滅火一樣輕鬆。
但如今不行,因為司家還在背後站著呢。
而且,此事也開始變得有些困難起來。
本來不聲不響的《大殷日報》也採用了簡字,並且大殷日報的編輯與記者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這一切,怕是也有司家在背後推波助瀾。
就這樣,蘆庭珪鬼使神差的打開了那一份書箋。
書箋里的字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說是奇醜無比。
並不是寫這字的主人書法差,而是故意為之。
蘆庭珪這等水平的大儒,一眼便看出撰寫此書箋的人,是用左手寫的字。
「謹慎。」
只能這樣評價。
蘆庭珪耐著性子把一行行不堪入目的字看在眼中。
當他放下書箋時,眉頭緊緊鎖住,眼中有著幾分震撼,起身踱步。
這封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只有簡字風潮泛濫最嚴重的州縣名字。
好像寫信的人篤定蘆庭珪一定能讀懂這封書箋所指的深層含義。
不必輿圖,蘆庭珪心頭就能浮現這些州縣的位置,幾乎可以連成一條線。
如果光是這些地名,還不足以說明什麼的話。
那麼最後一句,則是誅心之句。
「刁民暴亂,唯有神兵震之。」
什麼是神兵?
書箋上沒寫。
是朝廷的兵嗎?
不,不可能。
陛下不可能下達這種旨意。
如果不是朝廷的兵呢?
門閥的私兵?也不可能,門閥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這可不是區區一縣一鎮。
這是十幾個州縣。
「如果,是外敵呢?北狄…!」
幾乎是不受控制一樣,蘆庭珪的心頭浮現了這麼一句話。
蘆庭珪好似觸電一樣快速將那書箋用燭火點燃,扔在地上。
蘆庭珪咬了咬牙,眼裡的猶豫是在權衡利弊。
他呆愣在原地許久,一聲不吭,似乎什麼都沒有決定。
……
……
「北狄啊,遊牧啊,蠻夷啊,只知道劫掠,永遠成不了大器!他們有這個入主中原的野心嗎?」
「牧公子似是瞧不上北狄人?」
「瞧不上。為何列國都說北狄人是蠻夷呢?並不是因為他們武力高強,也並不是他們喝活血吃生肉,是因為他們只知道眼前蠅頭小利,不知道何為大局。」
「此話怎講?」
「就好像,區區一個耶律宏峻死了,就能讓耶律王庭失去理智。接下來,一個呼延雲朔死了,呼延王庭也失去了理智。」
「是啊,如此一來,兩座王庭就開戰了,正中下懷不是嗎。」
「不,兩座王庭的開戰並非我主導的。」
「牧公子,黑金可是您提出來的啊。」
牧青白聳了聳肩:「但真正想要達成這個局面的不是我啊,所以接下來需要我在兩座王庭之間做調停人,用那群文人的話來說,應該稱之為教化。」
「小和尚,呂騫,還有我,其實都不算聰明,我們只是為了各自的目的在奔波,真正聰明的人穩穩端坐在京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