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之地的戰場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血凝。
屍體與兵戈鋪遍了這片荒涼的土地。
有王庭士兵的,也有大批奴隸的。
觸目驚心。
三天。
這場戰鬥從開始到結束,沒日沒夜的持續了三天。
戰到最後,兩邊都沒討著好。
殘兵護送著主將各自退回三十里外枕戈待旦。
三天的慘烈廝殺足以證明北狄這片殘酷的土地上生活著的部族是多麼的野蠻,或者說,勇猛無畏。
這場戰鬥也足以解釋他們為何讓天下聞風喪膽。
也許戰鬥到死反而是北狄這片土地上最仁慈的死法。
三天的廝殺已經讓雙方徹底紅了眼,但剩下的人卻也疲憊到沒辦法再去戰場上收屍。
但雙方都知道對方已無力再戰。
直到二庭的主力部隊抵達滄溟之地。
雙方之間的氣氛再次凝固,拼殺即將再次一觸即發。
他們看到這片戰場之慘烈,便明白了這場初次交鋒並沒有產生勝利者。
滄溟之地,一片平原,沒有優勢與劣勢。
完全就是血肉之軀的拼殺。
拼的是誰更狠,更不要命,誰的刀更鋒,更快!
但讓底下士兵困惑的是,二庭共計二十萬的主力大軍就這樣對峙著,誰也沒有下達進攻的命令。
就這樣對峙著,所有人的神經都時刻緊繃著,隨時應對下一場的慘烈廝殺。
一連好幾天過去了。
兩座佇立在這片荒原的龐然大物仿佛靜止的雕像。
最後,二庭派出了使者。
耶律左賢王,呼延古越。
二人騎著馬,馬蹄下踏著無數屍骨,血肉混著泥土,散發出泥濘惡臭。
他們在幾十萬人的注視下,於戰場中心會晤。
這二人身上都不算光鮮,戰場會把每一個參與進來的人都拖入泥淖。
二人並未在戰場中心停留太久,交換了各自王庭王上的旨意,便各自打馬回營。
動了。
呼延與耶律二庭同時動了。
改道行軍。
戰場不是談聯盟和軍的最佳之選。
得轉移到一個乾淨的地方。
高層的事,自是要做得乾乾淨淨。
至於這一地的屍骨,已是無用的東西,就留在這,給荒原上的野狼吧。
來年這片土地,一定能長出肥美的牧草。
……
……
牧青白看著完顏王庭的大軍在眼前行軍。
浩浩蕩蕩的延綿到天際,一眼看不到頭。
「很震撼吧!?」
「嗯,很震撼,沒想到完顏王庭的家底還真是厚啊!竟然真能湊出將近十萬大軍。」
「如果算上奴隸賤民,這支隊伍起碼二十萬。」
牧青白嗤笑道:「誇大了吧?」
「戰爭的數量總是會被誇大的,誇得越大,越能讓敵人害怕!」
「二十萬大軍的輜重補給,可是個不小的數目。」
「是啊,不小,這對於王庭而言,是個巨大的挑戰,但是這一切,只要穿過連山走廊,就一切都有了!」
說這話的時候,完顏烈看向了牧青白。
卻見牧青白臉上風輕雲淡,絲毫不因此話而動容。
完顏烈暗自嘖嘖稱奇,真是個冷漠的陰謀家。
他明明知道這二十萬大軍一旦南下侵入殷國領土,光是二十萬張嘴就能把殷國梨洲地界變成煉獄焦土。
可牧青白就是無動於衷。
好像這一切從始至終跟他毫無關係。
呵,也許陰謀家就是這樣,能把一切都撇的乾乾淨淨。
「走吧,牧大人,我們要歸營面見王上了!」
「你們的王御駕親征?」牧青白頓時有些驚喜。
「當然!我們的王本來就是一位能征善戰的將帥!也只有一個英勇善戰的將帥做我們的王,完顏王庭才有制霸的資格!!」
「要知道中原皇朝一向是對此諱莫如深的,帝王是統籌全局的人,將自己涉於危險之中是一種極其愚蠢的行為!」
「哼!那是這群迂腐到骨子裡的文人懦弱!不能不敢上馬征戰的帝王,永遠不可能帶領他的子民成就強大偉業!」
「是嘛,可是陰謀家都是躲在幕後操控一切的。」
完顏烈搖了搖頭,並不認可牧青白的話:「牧大人,不可否認您確實是一位厲害的陰謀家,但是陰謀家始終是陰謀家,陰謀家成就不了帝王業!」
牧青白哈哈一笑:「你說的對!」
……
……
「如果不是這天底下有好人,那我肯定算一個。」
「……」呂騫看了眼小和尚,沒有說話。
小和尚笑問道:「呂騫,想好了嗎?」
「想好什麼?」
「想好先殺哪一家了嗎?」
呂騫沒吭氣,將一份名錄扔到了小和尚的腳下。
小和尚撿起捲軸,悠悠笑道:「哎呀,這就是文壇計劃的核心。」
「文家,衛家,荀家,姚家,曾家……哎呀,這哪裡是砍頭的名錄,這是天下文壇大家的門庭指南啊。」
呂騫冷冷的掃了眼小和尚,說道:「即便他們是文壇計劃的阻礙者,但仍然是古代先賢聖學的承繼者,請你不要用如此涼薄的語氣來嘲弄他們。」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要殺了他們,但要滿懷敬意的殺,而且是滿懷敬意的一個不留,全都殺掉!斷其魂,斬其根!」
呂騫深深的嘆了口氣。
小和尚的手再次落在呂騫的肩頭:「放心吧,我們的刀會很快,算是對他們的最後敬意,至少不會讓他們太痛苦。」
呂騫認命了似的將一卷卷帛書取出:「這是文壇計劃的核心。」
「什麼核心?」
「文衛荀姚曾,這五家是最主要的阻礙,他們的人是阻礙,但是他們治學的典籍書冊……」
小和尚皺著眉打斷道:「這也太麻煩了吧?」
呂騫眉頭緊鎖:「他們的理念與文壇計劃相悖,但是他們治學的思想是天下的瑰寶!」
小和尚抿著唇很嫌棄的搖了搖頭,「太麻煩了,你不會想告訴我,這一箱帛書是你為保住這些所謂的文學瑰寶而做出的詳細計劃吧?」
「當然!我說了,這是文壇計劃的核心內容!我已經安排了人專項為此蟄伏,只待合適時機……」
「太麻煩了!我也說了,要斷其魂!要斬其根!所以,殺光他們的時候,一把火全燒了就是了!平白耗費人力物力去保住這些無用的東西,不如一把火燒乾淨來得乾脆!」
「什麼?不行!我絕不同意!」
「我沒有要與你商量的意思,我只是告訴你,文壇計劃是要斬斷其他不同聲音的咽喉,那就連帶紙面上的一切都消除乾淨,一把火後,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