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戰馬呼嘯而過,人群里也有不少眼尖識貨的。
邊關戰事又起的消息很快就蔓延開來了。
不過邊關的戰事畢竟山高水遠,對京城裡的繁華造成不了太大的影響。
這匹戰馬揚起的煙塵,高高揚起確實驚了不少人的眼球,但也很快就落下。
人們短暫議論,扭頭又沉浸到了節日歡慶的氛圍中去。
小和尚卻還憂心忡忡:「只怕邊關百姓又要遭殃了。」
「何出此言?難道邊陲駐軍會騷擾本國百姓?」
小和尚搖搖頭道:「這倒不會,駐守邊陲的都是女帝麾下猛將,女帝治下嚴格,軍紀嚴明,但問題是現在朝堂文武對立,即便是大敵當前,怕就怕文官那邊不會這麼配合武將這邊的軍需調度。」
「你錯了,他們巴不得配合武將呢。」牧青白笑了。
「為什麼?」
「別問,問多了對你沒好處。」
小和尚嚇得渾身一僵:「懂!」
牧青白笑了笑,端起酒杯剛要飲。
一個牛高馬大的男子突然走了進來,環顧四周,沉聲喝道:「誰是牧青白?」
小和尚見對方氣勢洶洶,生怕對方注意到他似的,趕忙低下頭,像個鵪鶉樣。
他做鵪鶉就算了,還想要牧青白也跟著做。
「牧公子,牧公子,快低頭呀,別看他!」
「說得好像跟你似的,他就不會注意到你了一樣,你也不想想,滿堂都是有頭髮的,就你一個死光頭,是我的話,肯定第一時間看過來。」
小和尚據理力爭道:「可是牧青白有頭髮,他看我做啥?」
「本人是有頭髮不假,但你是一群人里最顯眼的,你心虛的低頭,那就更顯眼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牧青白的話一樣,那牛高馬大的男子炯炯有神的目光像是箭一樣射過來了。
「那個禿驢!」
小和尚不可思議的左右看了看,然後面如死灰的指了指自己。
「對!就是你,你認識牧青白?」
小和尚立馬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牛高馬大男子頓時一瞪眼,生氣的大叫:「那到底誰特娘叫牧青白!」
牧青白當即舉手。
小和尚傻在當場,「牧,牧公子,你,你別……」
男子走過來一瞪眼,「就你叫牧青白?」
牧青白點點頭:「有何貴幹?」
男子兇狠的瞪了眼小和尚:「那你特麼說你不認識牧青白!」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開口劃清界限道:「貧僧也是剛剛知道他叫牧青白。」
男子也沒跟小和尚計較,而是朝著牧青白命令道:「我家侯爺要見你。」
牧青白皺了皺眉,有些不悅:「我不認識你家侯爺。」
「沒說你認識,我家侯爺身份尊貴,多少人都上趕著想認識他,現在有個好機會讓你認識,你該知道珍惜!」男子淡然道。
牧青白覺得有些好笑:「我不見陌生人,如果你家侯爺想見我,那就讓他來見我!」
男子頓時皺起眉頭,凝視著牧青白。
牧青白絲毫不怵,端起酒杯就飲。
牧青白心想無非又是一個仗勢欺人的惡奴準備借著什麼侯爺的權勢在此耀武揚威了。
但讓牧青白沒想到的是,男子只是凝視了牧青白好一會兒,轉身就走了,一點糾纏的意思都沒有。
小和尚有些緊張的抬頭確認:「真走了?嚇死貧僧了!我剛才還以為他要掀桌子了!」
「掀桌子這酒錢就讓他賠!」
小和尚憂心忡忡的說道:「牧公子,這不知哪位侯爺的家奴如此有素質,你就偷著樂吧!要是真把桌子掀了,你也拿他沒辦法!你這一開口就是衝著得罪人去的,誰能受得了呀!」
牧青白翻了個白眼:「和尚,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能因為惡人的一時和善,就對他感恩戴德,他的錯誤始終是錯誤!你不能因為好人的善良就得寸進尺,也不應該因為壞人的一時退讓就覺得他素質高!」
小和尚被牧青白說得一愣一愣的。
「何況他剛才都差點罵我的娘了,我沒站起來破口大罵就不錯了!」
「可畢竟是某位侯爺的家奴,兇狠一點也正常的吧?」
「你做人也太沒骨氣了!」
「牧公子你這話太傷人了!」
小和尚話音剛落,門口就突然湧進來一群護衛,他們見人就趕,很快就將載歌載舞的一堂賓客趕了出去。
這時候,才走進來了一個身著華服的青年人。
他背著手,緩緩走到了二人身邊,周圍清場的護衛都紛紛轉過身低下頭。
莊煜一雙冷峻眉目居高臨下的看著牧青白,短暫停留又看向小和尚:「滾。」
小和尚嚇得神魂盡散,放下酒杯圓潤的要滾出去。
牧青白乾咳了兩聲。
『骨氣』二字的音節好像還縈繞在耳。
小和尚咬了咬牙,想站起來,但又因為腿軟一屁股坐下了。
牧青白看不下去了:「坐,除非有人把你扔出去,不然不要怕!」
莊煜冷笑道:「牧青白,你不是膽子很大嗎?怎麼?我要見你,不敢了?」
牧青白淡淡的嗤笑道:「莊侯爺,怎麼也來這種風花雪月的地方啊?」
莊煜臉色一變:「本侯來可不是為了那些腌臢事兒!」
小和尚哆嗦著哭喪著臉:「要不,我還是滾吧?」
莊煜瞪了眼小和尚,又滿臉狐疑的打量了眼牧青白:「好膽子!」
「抬愛了!本人什麼都怕,就不是不怕死,奈何你一個靠世襲罔替得來爵位的侯爺也沒有哪個能耐打死我!」
莊煜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怒色,世襲罔替這四個字若是放在別的時代,或許是一個值得驕傲的事,但放在此時,是極為恥辱的!
擁有爵位的勛貴們,幾乎都是追隨女帝平叛定亂的有功之臣,他一個世襲罔替的毛頭小子夾在一群武將勛貴之間,地位十分尷尬。
空有尊貴身份,但並無實權,對於一個身懷志向的青年才俊而言,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
更何況,提起他的侯爵之位,更多的人會首先想到他的父輩祖輩的功業。
「真不愧是御史大人!」莊煜咬牙恨聲道:「本侯此前還有些存疑,現在倒相信了暖玉交給本王的那份簡字手稿是你寫的了!你還真是大膽,敢寫如此大逆不道的東西!」
莊煜本以為說出這話,能讓牧青白害怕,可他註定要失望了。
「我敢寫,侯爺不敢看?」
輕蔑的語氣讓莊煜莫名火大。
「誰說本侯不敢看?」
「那你敢讓人教嗎?」
「本侯當然敢……慢著!本侯好像知道你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