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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潰軍

2025-11-19 20:14:12 作者: 天庭小卡拉米

  牧青白病了,也可以說發配充軍的路上那場病還沒好。

  馬背上顛簸了兩日,牧青白吃不下任何東西。

  熊九這漢子看著粗獷,但卻又心細如髮。

  這兩天在牧青白意識不清醒的時候,熊九用粗布沾了水,一點點從牧青白的唇邊擠進去。

  生過病的人都知道,那滋味相當難熬,尤其是病痛加身時,沒有藥物醫治,全靠硬抗的話,根本就是折磨。

  牧青白虛弱的喃喃著說:「熊九,給我一刀吧。」

  熊九當然把這當成瘋話,心裡愈加焦急,看起來牧大人的神智已經不清晰了。

  「要不你把我打暈扔下也行,那樣我就算死,也應該是閉著眼睛死的。」

  熊九當然也不肯,「牧大人,您少說點話,省省力氣,說不準明天就好了。」

  牧青白腦袋耷拉,身子一歪,就要從馬上摔下來。

  熊九好險慌忙接住他。

  陷入昏迷的最後一刻,牧青白聽到了他們在討論。

  「要不把他扔下吧,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好像也活不了多久了。」

  「帶著他走不快,反正咱們知道怎麼辨別方向,而且還有家書,一定能回到弄城……」

  「到時候就說他和那個軍爺一起殉國了,也是有了一世美名……」

  熊九一口否決:「不行!」

  行!怎麼不行!牧青白心裡附和了一句,就暈死過去。

  ……

  天空湛藍,萬里無雲。

  空氣里有一種肅殺的冷意,冷得呼吸都帶著絲絲痛楚。

  牧青白後知後覺的想要掙紮起來,卻被人摁住,捏住鼻子一碗又苦又濃的湯藥灌了下去。

  牧青白劇烈掙扎,灌藥的人及時停手。

  「太好了,牧大人醒了!」

  

  有人聞聲而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乾嘔的牧青白,點了點頭說道:

  「很好,有力氣掙扎,說明他活過來了。」

  牧青白連連咳嗽,把呼吸道里的湯水咳出來後,淚流滿面的抬頭,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方茫茫草原上了。

  周圍有不少神態頹疲的戴甲兵士。

  「牧大人!您終於醒了,就連軍中的醫官都覺得您挺不過來了!還好牧大人您吉人自有天相!」

  牧青白一聽這話,原本剛擦乾淨的眼淚頓時又『刷』的一下哭出聲來。

  熊九還以為牧青白這是劫後餘生慶幸的,連忙寬慰道:「牧大人,別激動,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牧青白淚流滿面,咬牙切齒的說道:「是哪個狗日的醫官救活我的?我特麼差點就無痛病死了,我真特麼得謝謝他啊!」

  熊九說道:「全仰賴牧大人福祉,我們在戈壁里誤打誤撞找到了草原,而且沒多久就撞見了一隻撤退的潰軍,這裡頭大多都是傷員,非但有醫官隨行,還有一名嚮導!牧大人,我們有救了!」

  牧青白疑惑的問道:「我們明明是一群戴罪的罪民,醫官怎麼會浪費藥物給我救治?」

  熊九聞言頓時支支吾吾起來。

  牧青白皺了皺眉,道:「你隱瞞了我是戴罪之身的實情?」

  熊九無奈的點了點頭。

  這一隻潰軍在出關之前,空印與江南兩樁案子並未事發,所以他們不知道是正常的。

  但這也隱瞞不了多久,畢竟當朝女帝若是派遣一個文官到戰場上,那這決策也太昏庸了!

  哪怕女帝真的昏庸了一把,派文官前來問責乃至掣肘武將,文官也不可能冒這麼大的兇險出關,來到這種危險重重的戰場上。

  果然,牧青白醒過來的消息就傳到了這隻潰軍的最高長官耳朵里。

  一個他很快就來到了牧青白跟前。

  「牧青白,牧大人?」

  「將軍貴姓?」

  盧素井擺擺手道:「某非將軍,我名盧素井,只是一介前鋒尉。」

  牧青白拱了拱手:「盧前鋒,我不是什麼大人,只是一介罪民。」

  盧素井一皺眉,凌厲目光繞過牧青白,看向了熊九。


  熊九目光躲閃,哪裡敢直視盧素井。

  「曾經是。」牧青白微微往一旁側身,擋住了他的目光。

  「此話怎講?」

  「現在已經是戴罪之身,我和他們並沒有什麼區別。」牧青白指了指身後的熊九等人。

  盧素井一愣,目光頗為意外的看著牧青白:「以往我所見的文官,哪怕落難了在我等武將面前,也一定要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姿態,更別提我根本不清楚京城局勢,不知道牧大人是戴罪之身,牧大人卻一點隱瞞都沒有?」

  「我不習慣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但凡盧前鋒仔細想想就知道不對,一個養尊處優的文官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戰場上?」

  盧素井失笑道:「倒也是,不知牧大人犯了什麼罪?」

  盧素井沒有改口,因為牧青白曾經做過官,誰知道以後他會不會再次回到曾經的巔峰?

  更因為牧青白的膽魄讓盧素井感到心驚,要知道坦然承認自己身上的罪行,光看這一份膽子,就幾乎沒有人有。

  「凌遲。」

  盧素井一愣,強笑道:「牧大人不是在說笑吧?」

  「沒有,就是凌遲,死罪。」

  盧素井突然想改口了,「牧青……牧大人好氣魄。」

  『白』字尚未出口,盧素井就立馬回過味兒來了。

  如果牧青白沒有說謊,他真的是一個死囚,而且還是凌遲這樣嚴重的大罪,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他應該早就被千刀萬剮了才對!

  盧素井沒法細想,也不敢多想,最可怕的不是他是個權臣,最可怕的是一個身負極刑的死囚竟然沒有受刑,卻被推到了這方戰場上。

  除非行刑的人都沒有給牧青白行刑的資格!

  「我是罪民,不要叫大人了。」

  「這……好,好吧。」盧素井正色道:「我聽那些罪民說,是牧大人……是牧先生教會了他們如何辨別方向。」

  這回輪到牧青白傻了,他都自爆死囚身份了,怎麼盧素井的態度反而還變好了?

  「一點雕蟲小技,不算什麼……」

  「牧先生太謙虛了,既然牧先生已經沒有大礙,那就隨我們一起走吧,我們這有嚮導,會往弄城撤軍……」

  牧青白當即拒絕道:「不必了!你們要撤軍,我不能撤。」

  「什麼?」盧素井錯愕:「牧先生要去哪?」

  牧青白掏出一份家書,指了指熊九等人說道:「他們雖然是罪民,但並非大奸大惡的人,而且也算立了功勞。」

  牧青白將此前不知名姓的騎兵功績與盧素井說了一遍,將家書交給他。

  「如果盧前鋒有心,回去之後,替他們提一嘴,也不說請功,只是希望能讓他們在軍中求一份活路,畢竟功勞是那位袍澤的!」

  熊九聽聞這話,頓時連忙勸說道:「牧大人,跟我們一起回去吧!您一個人在這茫茫草原,怕是走不了多遠的!」

  盧素井也皺了皺眉道:「是啊,牧先生,你這是何必呢?」

  牧青白笑道:「沒何必,就是去送死。」

  「……」盧素井噎住了,他分外不解。

  熊九連忙說道:「盧大人,牧大人他肯定是病壞腦子了,我們隨軍撤,我們隨軍撤!」

  牧青白皺了皺眉,道:「熊九,你糊塗了?我是在執行軍令,軍令如山懂不懂?那位騎兵死前交給了我兩樣東西,首先是地圖,其次才是家書!家書給你們,我只要地圖!」

  人群里趕忙有人出來拉住了熊九,壓低了聲音說道:

  「熊大哥,咱們現在有救了,你就少說兩句,牧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咱們平頭百姓是不會懂的!」

  「是啊,我們只不過是平頭百姓,不要管官老爺的事,他想走你就讓他去!」

  「早前在戈壁的時候,就說了要把他扔下,你說不行,好,我們帶著他走了,現在也算仁至義盡了吧!別再說了,我們是能回家的,別把我們連累了啊!」

  熊九忍無可忍,怒吼道:「要不是牧大人,我們根本分不清楚方向,早成戈壁上一具乾屍了!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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