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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老頭

2025-11-19 20:19:32 作者: 天庭小卡拉米

  殷秋白趕到的時候,大殿之中一片狼藉,已經不見了牧青白的影子。

  殷雲瀾獨坐在御前台階上,一縷髮絲徒然零落在眼前,看起來十分狼狽。

  殷秋白趕忙緊走到姐姐跟前蹲下,殺氣騰騰的問道:「牧青白對陛下動手?」

  殷雲瀾見了妹妹臉上生氣的樣子,心中陰鬱祛散了不少。

  「他也得有那個本事。」

  殷秋白心頭一松,是自己關心太急了,但看姐姐臉上憔悴的疲倦,心頭像是被揪起來了似的。

  殷秋白張開雙臂,輕輕將姐姐抱在懷裡。

  殷雲瀾一怔,隨後安然偎在妹妹懷裡。

  管他洪水滔天,此刻寧靜才是最為寶貴的。

  殷秋白哼著童謠,輕輕拍打姐姐的背。

  此刻大殿之中,寂靜無聲,只余安寧的小曲。

  ……

  

  「有沒有人來關心一下我啊!御史台呢?皇帝當庭毆打鏡湖書院的三等教授,有失君威國體啊!」

  獄頭把牢房敲得梆梆作響,指著牧青白嚴厲喝道:

  「肅靜肅靜!再吵就往你這塞一個龍陽!」

  說著,獄頭將一個老頭送了進來。

  老頭連忙轉身對獄頭說道:「牢頭,我可啥事兒都沒犯啊,你可不能搞連坐啊!」

  「少廢話,你也不是啥好玩意兒,進去!」

  獄頭推了老頭一把,老頭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尷尬的對牧青白說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沒禮貌,話說,你得罪了大人物?」

  「你怎麼知道?」牧青白疑惑的問道。

  「老頭子我也得罪了大人物。」老頭驕傲的抬起頭:「這個牢房就是用來安排咱們這樣的人嘞,主要是大人物們還沒想好該給咱們定個啥子罪名,所以先把咱們關進牢里。」

  「你都進來蹲牢獄了,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嗎?」

  「一把年紀,風燭殘年,還能鬧點動靜出來,當然值得驕傲,要是不聲不響,不明不白的就死了,那才真是浪費人生!」

  牧青白失笑道:「你這人生觀倒是有點通透得莫名奇特啊。」

  「不奇特也沒法進來嘛哈哈!我跟你說,我得罪的那位大人物可不得了,那是大名鼎鼎的京官,可不是尋常司衙里的小掌兵,那是有資格上朝的朝臣!」

  老頭炫耀起了自己進來的始末,倒也不能算是被欺負了,他見別人家裡燉著肉,聞著香味兒就偷摸進了人家廚房,把一鍋肉吃了個精光,還把一壺酒釀喝了。

  本來走了也就罷了,這老頭吃飽喝足犯困了,就在廚房睡了一覺,被其家奴發現,扭送衙門。

  衙門的官老爺因為苦主是朝臣這一緣故,不好用偷盜這等量刑輕的罪名給老頭定案,於是先將老頭扔到這牢里。

  「誒,小伙子,你呢?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啊,我得罪的人可不小,比起你這事兒來要大上不少,你還有機會走出去,我嘛,估計能換個好死!」

  「說說,說說,老頭要是有幸出去了,以後也學學你,說不定還能在世人說書的故事裡留一筆嘞!你是偷錢了,還是偷人了?」

  「沒啥,給某位大人物心裡種下一顆種子而已,只是這枚種子自帶恐懼效果。」

  「啥種子這麼厲害?你掏出來我見識見識唄!」

  牧青白張口欲言,突然心裡生出一絲微妙,於是先閉上了嘴,狐疑的看著老頭。

  「咋啦?」

  老頭平平無奇,一張口鄉音濃重,完全像是個莊稼漢似的。

  牧青白自嘲的笑了笑:「沒有,只是想起好似好久之前,又或者不久之前,一件板上釘釘的死罪,因為我一時多嘴賣弄,給我平冤了。」

  「那不是好事嗎?」

  「如果事情發生在你身上當然是好事,但是對我嘛……哎呀,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又理解不了。」

  「嗐,你不說,咋知道老漢我不能理解嘛?咋啦,難道這是個秘密,本來就不應該被人知道?那真是矛盾啊,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這樣就鬧不了動靜了。」

  「沒什麼不應該被人知道的,如果不被人知道,知識存在本就沒有意義。」


  老頭驚訝道:「小伙子,你說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話啊!」

  牧青白給老頭述說了一個觀點,六個概念,兩種階級,並做出了解釋。

  老頭摸了摸鬍鬚,抿著唇有點不太滿意:「太深奧了,太難懂了,你光說這些概念階級,尋常百姓都聽不明白,聽得明白的人只知道你是個有悖逆之心的反賊,沒意義啊!」

  牧青白有些意外:「沒意義嗎?」

  「當然啊,你想啊,我忙碌一天一月一季一年,為了什麼?」

  牧青白回答道:「為了吃飯?」

  「沒錯啊!百姓就是為了溫飽活著而已,大家都餓著肚子,誰會想著這些深奧的東西?人忙忙碌碌,就為了今日的米價,鹽價,要是富足一些還能關心一下肉價。」

  「你說的這些東西,就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大海,大海時刻泛起海浪,一茬接著一茬的,石子兒投進去激起那一點浪花夠讓誰注意的啊?很快就會沉寂下去的。不過你的這一套理論,倒是足以讓當權者害怕。」

  牧青白笑道:「可我要做的就是讓當權者害怕啊!」

  老頭抓了抓髮髻,抓出來一隻跳蚤,忽然笑了起來:

  「嗨呀!你瞧,你就像是這隻跳蚤。」

  牧青白疑惑的問道:「你罵人呢?」

  「哎呀,不是,老頭子嘴笨,不知道咋說好,只是覺得像,就這樣說了。」

  牧青白又問:「怎麼像了?」

  「跳蚤在身上叮咬會又痛又癢的,但是時間一久,就會發現跳蚤其實沒有那麼厲害,也就是肌膚上的一時癢痛。既然不是深入心肺的東西,自然不會讓人怕的。當權者不全是蠢豬,他們會意識到的。你呀,弄出這點動靜,看似很大,但很快就會被人當成跳蚤!」

  牧青白皺起眉頭。

  老頭拍手笑道:「哎呀,我想到了,你剛才把這理論比作一個種子,小老兒覺得非常好!你想要人深刻記住你,那就把這一顆種子種到天下百姓的心頭上不就是了?」

  牧青白忽感靈竅頓開,「你的意思是,現今社會的生產力不夠,不足以支持這一套理論的實踐,如果提升科學生產力,民眾的意識就會覺醒?」

  老頭苦惱的皺起眉頭:「你瞧瞧你,你又開始說一些深奧的話了!」

  「換言之,就是讓百姓們都吃飽!」

  老頭握拳一砸手心:「對咯!說點人話也不難嘛!」

  牧青白搖搖頭道:「時間跨度太久了!再說了,現在當權者已經害怕了,我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可以讓當權者更害怕,做出最激進的那一步!」

  「什麼火?」

  「我把這枚種子保存下來,等到將來生產力足夠的時候,這枚種子可以發芽的時候,它就會破土萌發,而且,我要讓當權者看到這一幕,她就會更加害怕!」

  「你要怎麼做?」

  「把種子送出去,先種在一批人心裡。」

  老頭疑惑的問道:「你現在身處監牢里,你要怎麼把這枚只存在你心頭的種子送出去?」

  牧青白看向老頭。

  老頭連忙擺手:「你別看我了,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做不了那麼大的事兒。」

  牧青白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睡下,「事已至此,先睡覺吧,哦對了,開飯了記得叫我。」

  老頭見他背過身去,悄悄從懷裡取出一個火摺子,拆開蓋帽,一股似有若無的煙氣冒了出來。

  只片刻,老頭就合上了蓋帽,然後起身抬手拂過牢門,門上的鎖下一刻便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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