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白話音一落,文官集團有些人頓時顱內高潮了。
牧青白一眼掃過去,發現已經有不少人激動得屁股離開座位了。
安振濤則是陰沉著臉坐在位置上,他知道,這件事與禮部議和事宜做得如何沒有關係,禮部即便爭破了天,把北狄兩座王庭的國庫搬空了,牧青白都還是不會滿意。
大殿之中氣氛驟降冰點。
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但也有部分人露出了錯愕。
只因為此刻牧青白的表情沒有憤怒,也沒有冷酷,有的全是期待。
牧青白這期待的目光一直在文武兩邊掃,好像是在期待著誰先開口。
不管文武誰先開口,牧青白反手就是一個不答應打出去。
有些人意識到了牧青白心底打的算盤,他們那已經離開座位的屁股又貼回去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有些人已經隱隱察覺到了,此刻的牧青白強的可怕,卻不屬於文武兩邊任何一方的陣營。
太匪夷所思了!
不過放在牧青白身上,卻又那麼合情合理。
於是乎,大殿之中一度陷入死寂。
沒有人開口說話,因為大家都意識到了牧青白在等待一個人接話。
牧青白也意識到了不對,好好好,都不說話了是吧!
那我繼續澡了!
牧青白站直了身子,朗聲說道:「禮部,臣彈劾禮部尚書治下不嚴,彈劾禮部右司郎中身為禮部堂官,知禮不尊,枉顧禮法,藐視陛下,臣請陛下治罪!」
蘆庭珪有些怒意,你這廝屬狗的啊?怎麼死咬著不放啊!
「牧大人!這話未免太過嚴重了吧!你當庭口出污言穢語,你怎麼不說?」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蘆大人!我還沒說完呢,臣彈劾朝議大夫牧青白,殿前失儀,目無尊上之罪。」
眾人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人啊?是人啊??
連自己都彈劾?是人啊??
「只是目無尊上之罪嗎?牧大人未免避重就輕了吧!」
牧青白笑道:「按蘆大人的意思,那臣再補充一條,牧青白死諫,當先斬再聞其奏!」
蘆庭珪大驚:「老夫沒有這樣說過!!」
何至於此啊,何至於此啊!!
不就是當庭奏對而已嗎,怎麼還鬧到死字了啊!
這牧青白,瘋子瘋子瘋子!
「夠了!!」殷雲瀾怒拍桌案。
驚得眾人一跳,趕忙齊刷刷起身離開座位,跪倒齊呼息怒。
牧青白高聲道:「不夠!」
殷雲瀾寒聲道:「卿等今日喝多了幾杯,言辭是激烈了些,話不至於到死諫這一地步吧!」
眾臣趕忙接話:「臣等知罪!」
牧青白無視她的安撫,朗聲喝道:「御史台!!御史台何在!」
殷雲瀾臉色難看起來,這個牧青白,多喝了兩杯,真就放肆起來了!
「御史大夫。」殷雲瀾冷聲道。
紀詠寧表情發喪晦氣,站起身來面向牧青白:「牧大人,喚老夫何事?」
「老匹夫,我要彈劾你德不配位。」
老匹……紀詠寧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紀詠寧指著牧青白哆嗦著想罵,卻被牧青白搶先一步。
「臣參御史大夫紀詠寧失職失察之罪!御史台本就該監察百官德行,但禮部這一本是臣先彈劾的,說明御史台德不配位!」
紀詠寧憋得臉色發紫:「你,你……」
這時候,又有聲音響起。
「陛下,臣刑部右侍郎邱洪春啟奏。」
殷雲瀾瞥了眼人群中的邱洪春,「講!」
「牧大人直諫,無罪。御史大夫紀詠寧失察成立。禮部右司郎中殿前失儀,僭越之罪成立。但牧大人彈劾禮部尚書御下不嚴,臣以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右司郎中之過非尚書之錯。」
刑部堂官們紛紛看了眼邱洪春,但都沒有說話。
得罪人了,而且一得罪就得罪了兩個部門。
不過刑部堂官們都很清楚,邱洪春的做法是對的。
因為按照牧青白的邏輯,要是此時刑部沒有人說話,那麼從牧青白的嘴裡冒出來的下一個部門,鐵定是刑部!
更何況,此時陛下正是需要一個解圍的人。
聰明人就該知道為君分憂!
牧青白有些意外,邱洪春真聰明啊。
殷雲瀾也欣賞的點點頭,「次第罰俸。好了!今夜大好日子,不要跪著了,卿等歸位吧!」
眾人紛紛起身回到原位。
紀詠寧和蘆庭珪相視一眼,欲哭無淚。
本來今天高高興興……藍瘦,香菇。
牧青白有些錯愕,就這樣了?我還沒發力呢!
呼延思思冷哼一聲:「大殷女帝陛下,貴國的臣子,可真是跋扈啊!」
牧青白一指她:「澡稱馮,我忍你很久了!我大殷皇帝讓你說話了嗎?」
呼延思思臉色一僵,呼延王庭的使臣也紛紛怒目而視。
「你!哼,這就是大殷皇朝的氣度嗎?張口就是污言穢語,這等野夷,即便是呼延王庭也看不上半點!」
牧青白繼續罵道:「老子就澡了稱的馮了!你再哼一聲試試!你就有辱我大殷皇朝的嫌疑!諸位將軍,呼延王庭辱我家國,該當如何?!」
眾將一滯,牧青白逼視的目光就遞了過來。
「該!當!如!何!」
眾將之中有人趕忙喝道:
「踏平!!!」
這一聲『踏平』,內力渾厚,震得人耳膜生疼,呼延思思頓時小臉花白。
耶律宏峻沖呼延思思哂笑一聲。
牧青白作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吼道:「你笑個瘠薄啊!我說她沒說你啊?想嘲諷隊友啊?給老子憋回去!!我大殷皇帝在側,爾等宵小給老子坐著!」
耶律宏峻的臉也僵住了,愣是一個屁都沒敢放。
揚眉吐氣啊!
這小子終於是個人了啊!
眾將眾臣第一次在牧青白身上感受到了『人』的氣息。
只是這種感官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牧青白手背砸了砸手心,攤手面向群臣:「就這倆慫貨,吼他兩句連個屁都不敢放,你們禮部是幹什麼吃的,就要那麼點戰爭賠款?真是,我都不想說你們,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
其實禮部要了多少戰爭賠款,在對狄貿易上占據了多大的便宜,牧青白是不知道的。
還是那句話,我不管你要了多少賠款,占了多大便宜,我就是要壓力你!
禮部眾堂官沉默不語,假裝沒有聽到。
眾將悲憤不已,這他媽管我們什麼事兒啊!你一個文人罵人,能不能有點水平?
好嘛!牧青白還是牧青白,畜生還是畜生,狗就是改不了吃屎!
「牧青白,你還站著幹什麼?歸位吧!」
牧青白撓了撓頭,他在等一個有緣人站出來奏言請戰來著,畢竟現在大殷與北狄之間的狀態是議和來著。
「我想吟詩一首。」
殷雲瀾一瞪眼:「你剛才怎麼不吟!」
「剛才沒靈感。」
「現在有了?」
牧青白有些心虛:「有、有一點點。」
「一點點?好好好,你吟,你吟不出來,別逼朕在最開心的日子裡揍你!」
牧青白連忙道:「陛下三思啊,陛下對臣子動手,有失君威國體啊!」
蘆庭珪趁機說道:「陛下教導臣子,是君父……是君母對臣子的慈愛!不算失君威國體!」
牧青白一瞪眼,「蘆大人,你以為我放過你了是吧?」
蘆庭珪冷哼道:「老夫只是就事論事,實話實說,如果牧大人連這點逆耳忠言都聽不進去,又怎麼能做到以身作則諫言陛下,整肅朝風?如果牧大人是這樣胡攪蠻纏之人,那豈不是說之前牧大人的諫言,都是兒戲?」
牧青白倒吸一口涼氣,道:「臣歸位。」
「慢著!」殷雲瀾聲音清清冷冷:「牧青白,你剛才說你要作詩,你作不出來,朕也不算你欺君,但你在御前妄言,朕要不給你點教訓,難為國律!今夜除夕,殿外飛雪,你就以雪為題吧!」
牧青白頓時頭大,又是命題作文嗎?
「陛下,庭杖嗎?」
「不,你隨朕去演武場,朕親自考校考校你的身手。」
牧青白:「……」
你不如明著說你要揍我一頓唄!
蘆庭珪趁機譏諷道:「哼,才學遠近聞名的牧大人,總不能被區區一片雪花難住吧?」
解氣啊!
哼,看你怎麼辦?
牧青白忽然靈光一閃,「哎呀,多謝蘆大人,我有靈感了!」
「咳咳!」牧青白清了清嗓子,道:「一片一片又一片。」
「?」
眾臣滿臉古怪,即便是武將們都皺起了眉頭。
老實說,牧青白這傢伙有沒有才學,沒有人敢確定。
雖然在坊間傳言,丹采兒所奏曲那一首步虛詞是牧青白所作,但牧青白本人並沒有出面認領,所以依舊是傳言。
那一首步虛詞,京城中就沒有沒聽過的人,即便是不識字的百姓都聽過。
若牧青白能有寫出《步虛詞》那樣的水平,那這句又有什麼深意呢?
「兩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飛入蘆花都不見。謝謝!謝謝!聽懂掌聲!!」
牧青白率先自己鼓起掌來。
大殿內一片寂靜,隱約聽到幾個極其壓抑的笑聲,好多人都壓低了臉,不少人在清嗓子。
牧青白指著耶律宏峻與呼延思思,以及他們身後的使團,「讓你們鼓掌沒聽到嗎?我是不是澡你們澡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