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白還活著。
傲言侯是真的死了。
那牧青白是誰?
那傲言侯是誰?
你別管,你問得越多,壓在你身上的回答就越多。
你這個人求知慾那麼強,是不是什麼都想知道?
當然了,你這麼能承重,那麼說明你這個人一定能堪大任。
能堪大任的人一般都很能幫別人保守秘密。
當你的表現完成了上位者對你的期待,那將會有新的期待在等著你。
你都這麼求知了,那一定很博學吧。
你都這麼能幫別人保守秘密了,那一定能永遠保守秘密吧?
那你死吧。
畢竟死人才是最可靠的人,把秘密放到死人身上,他是永遠不會給你泄露出去的。
牧青白活著的消息就這樣從皇宮裡出來了。
牧青白足以震驚天下的消息就這樣席捲了整個京城。
那座傲言侯冢還佇立在城外。
但京城裡的大人物很識趣的都沒有就此事作什麼文章。
畢竟牧青白還活著,又不是什麼大罪,無非就是傲言侯冢不應該存在於世而已。
要是牧青白還是死的,你蛐蛐他兩句,他又沒辦法從棺材裡面跳出來打你,
但他現在突然活了,你還不知死活的蛐蛐他兩句,那你是真不想在朝堂里混了啊。
只有京城裡的百姓與沒什麼心眼子的學子們還在津津樂道。
噢,當然了,還有鏡湖書院旗下所發展出來的大殷日報在報導此事。
大殷日報如今已經在京城打出了知名度,整個京城的百姓都愛看報紙,聽新聞。
呂騫主動把蘇含瑤所主持的大殷日報收入鏡湖書院的庇護之下。
在當時看來,牧青白死了,總編魏凝霜又只是江湖中人。
大殷日報這樣一個很有建設性的文化工程一旦失去了庇護,很快就會夭折。
連帶著蘇含瑤也不會落得個好下場。
呂騫得知皇宮中傳出來的消息時,不禁苦笑搖頭。
牧青白莫名其妙的就活了。
傲言侯前頭那個代表著諡號的『傲』字被去掉了。
言侯。
文官。
官拜……
噢,還是五品。
牧青白回到京都,這金紫官服自動歸還朝廷。
年紀輕輕以文職封侯的,牧青白是頭一個。
封了侯沒有府邸的也是第一個。
封了侯還沒有升官的,牧青白也還是第一個。
主要是牧青白活得太倉促了,本來這侯爵之位就是在牧青白死了的時候準備的。
如今他活了,活著的侯爺該有的都沒有準備。
而今皇宮中只是傳出了牧青白活著的消息。
並沒有女帝召見的旨意。
看來陛下早就已經見過牧青白了。
但能從那等可怕的浩劫中活著回來,也不得不說牧青白的本事之大,世間難有人可以與之比肩。
朝中群臣,京城權貴紛紛往大將軍府送去賀禮。
一時間門庭若市。
不過牧青白下了禁客令,賀禮倒是照單全收。
大家也都知道牧青白是個什麼德行,他就沒有禮過。
送賀禮就是走個過場。
畢竟大家都知道,送禮這種事,送多送少人家不一定有功夫統計,但你沒送,人家肯定知道。
指不定這種道德敗壞的傢伙就在朝堂上參你一本。
看看牧青白的侯爵封號。
言!侯!
人家就是干攻訐的。
但眾人對牧青白的下限還是過於高估了。
牧青白正在府邸里與眾人統計每一個權貴送來的禮物數額還有珍惜程度。
數錢這種事,誰不喜歡干呢?
小和尚也愛極了。
「哇,瑪瑙,翡翠,夜明珠!哈哈,牧公子,你說,要是把這些人的家都給抄了,能抄出多少銀子?」
「庸俗,膚淺!銀子?你就知道銀子,這些有錢權貴們口袋裡兜的都不是銀子!」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難道是黃金?」
「呵呵,黃金、銀子,都是市面上流通的金錢,他們要的是能價值巨大的物件,就好比這塊翡翠,光是裝它的盒子,都價值不菲。」
小和尚嘖然嘆道:「牧公子還是適合抄家啊,如果是不懂行的人去抄家,豈不是白白浪費許多好寶貝?」
「嘖,我怎麼感覺你這傢伙好像是在暗戳戳的罵我呢?」
「哪有!瞧您說的。」
這時候。
老黃來了。
他站在院子的圓月門外。
「牧公子,門外有位……」
牧青白頭都沒抬:「不見,誰也不見!我不是說過了嗎?把禮物留下就行了!」
「可是這位…他不是來送禮的啊。」
「沒帶東西?那他來幹什麼?不會真覺得禮輕情意重吧?」
「他帶了一兜冬棗。」
牧青白有些意外:「臥槽,清官啊?我竟然結識過這種窮得底掉兒的清官!?」
「那…您是見不見呢?他說他確實認識你,當初受您點撥教誨,得知牧公子如今幸得歸還,特來探望。」
牧青白疑惑的問道:「高鴻濤?」
「是。」
牧青白失笑道:「請他進來吧,我一猜就知道,要說我認識的人之中,誰窮成這樣,那肯定就是他了。」
不多時。
高鴻濤便來到了牧青白居所的院子之外。
這天氣有些冷,蕭索風吹得凌冽,他就穿著一件秋裝,有些單薄。
「牧公子,高知縣帶到了。」
牧青白與小和尚從一堆金銀珠寶里抬起頭,像兩隻雪地埋頭的傻狍子。
「高大人,快進來!」
高鴻濤抬手作揖深深一拜。
「牧侯爺。」
牧青白嗤笑道:「侯什麼爺啊?」
「牧侯爺如今已經是侯爺身份了,這稱呼自然該改一改。」
老黃給牧青白端來了酒與溫酒的爐子。
「你被調到京城了?」
「回侯爺,我只是奉命到京述職,去年渝州之地的災情如今已經基本安置妥當,善後之事都處理好了,想著來拜訪一下您。」
牧青白笑了笑,看向老黃:「他還沒調到京城來?」
老黃微笑道:「還沒,不過也快了,不過就是早晚的事,高大人做事踏實,任職用心實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自是不能一直蝸居在譙縣那樣的小地方。」
高鴻濤客氣的朝老黃行禮,而後把一兜冬棗放在桌上:「今年家裡院子打的棗子,很甜,帶些來給您嘗嘗。」
牧青白點了點頭,捻起一個冬棗嘗了口。
冬棗很飽滿,一口下去脆香滿溢,滋味清甜,可見平日裡這棵樹沒少得到主人家照顧。
「坐啊,站著幹什麼?」
小和尚也捻起一顆冬棗嘗了嘗,笑道:「你的禮物倒是樸實無華啊!」
院子裡堆滿了京城裡各個權貴送來的金銀珠寶。
很多箱子被打開了,露出其中璀璨奪目的物件,還有很多箱子沒被打開,讓人一眼看去,就好奇其中裝著什麼好東西。
高鴻濤坐在院子裡,與周圍顯得格格不入,有點寒酸了。
高鴻濤有些不好意思:「讓牧侯爺見笑了。」
牧青白給了小和尚一腳:「你這傢伙會不會說話啊?送這些東西的都是可以抄家的未來潛在客戶,高大人兩袖清風,正說明他為人正直。」
高鴻濤拱了拱手:「牧侯爺謬讚了。」
「什麼時候搬來京城?家中老母妻子呢?」
「此次來也是要看看京城裡的房子,想租住一個帶院落的小屋,這樣老母親可以像是在譙縣一樣每日曬曬太陽。」
牧青白疑惑道:「租住?嗐,你來了京城,該拿的就拿一點,不然的話,你混得太寒酸,搞得跟京城同僚格格不入,那是會被排擠的。」
高鴻濤有些尷尬:「牧侯爺教訓的是!」
「你是一個人來的?你都要升遷京城了,你沒帶家中妻子一起來?」
高鴻濤有些窘迫:「不瞞牧侯爺,下官還未成親呢!」
「你還沒婚配啊?那你也是有點清新脫俗了。」
「下官…下官…」
牧青白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的意思了:「雖然沒成親,但是有成親的對象了是吧?打算來京城之後一起辦了?」
「正是,到時若牧侯爺不嫌棄的話,請您蒞臨寒舍喝一杯喜酒!」
牧青白笑哈哈道:「一定去一定去!」
「這次赴京,也是帶上了她一起來的,她熟悉京城,正好幫著我一起看看房子。」
牧青白忽然愣了一下:「你這話說的……難道我認識?」
「牧大人自然認識,還得是牧大人成就我倆的姻緣呢!如今得借牧大人這一杯酒,謝牧大人成全!」
牧青白吃驚的說道:「不會是方桃夭吧?」
「噗——!咳咳咳!」
牧青白扭頭看了一眼。
小和尚嗆得連連咳嗽。
牧青白沖小和尚冷笑了一聲,扭頭問道:
「方桃夭也來了京城?你把她安置在哪了?」
「就在門外。」
小和尚本來還一顆一顆冬棗往嘴裡塞。
聽到這話,小和尚的腦袋立馬又豎起來了。
「嗯?牧公子,我有點事,我先告辭了!」
牧青白眼裡帶著壞笑,一把揪住了小和尚的胳膊:「你能有什麼事啊?」
「哎呀,急事兒!我、我、我老婆生孩子了!」
高鴻濤被雷得外焦里嫩的。
牧青白一把將他拽回來:「高大人特地送來了這麼甜的棗子,你不多吃兩個嗎?」
牧青白說著,扭頭對高鴻濤說道:「都是自己人,讓人家姑娘家站在門外等你,你也太不會憐香惜玉了!」
高鴻濤苦笑道:「是,牧侯爺教訓的是!」
牧青白笑道:「別客氣,你替我去請她進來一起坐。」
「是,桃夭能得牧侯爺如此重禮以待,是她的福氣!」
高鴻濤本來是想替方桃夭請見的,現在聽到牧青白先提出來了,便不用再多做解釋了。
這便就連忙起身出門去了。
不多時,高鴻濤便領著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來到圓月門外。
「民女方桃夭見過牧侯爺。」
方桃夭朝牧青白盈盈行禮。
然而,直起身子時,卻不可思議的看著牧青白身邊的小和尚。
小和尚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偷偷摸摸的瞄了一眼,就趕緊背過身子去,躲避方桃夭的視線。
方桃夭短暫錯愕後,捏緊了拳頭。
牧青白故作驚訝的笑問道:「方三姑娘,你認識這可惡的和尚?」
方桃夭咬著牙惡狠狠的說道:「何止是認識!」
牧青白拍了拍手,開心的哈哈大笑:「那太好了,這算不算得上是他鄉遇故知啊?」
「臭和尚!!別吃了!!你也配吃我們家辛苦種下的棗子!」
高鴻濤嚇了一大跳:「桃夭,不可無禮!」
牧青白擺了擺手,將他拉到一旁:「無妨!無妨,個人恩怨也得解決一下的嘛!」
高鴻濤聞言也沒什麼好說的,只能默默的看著。
小和尚轉過身來,嘴裡還塞著幾個棗子,一臉無辜的看著方桃夭,可憐巴巴的樣子,若是被不認識他的人看到了,估計都會心生憐憫。
可惜,方桃夭哪裡還會被他騙過去?
方桃夭怒氣沖沖的走到了小和尚的面前,伸手搶過他手上的冬棗。
小和尚有些心虛,悻悻地吐出了嘴裡的冬棗,弱弱的遞了過去。
牧青白皺起眉頭,嫌棄不已:「咦~!這和尚是會噁心人的!」
方桃夭的眼眶頓時就紅了,她一把打掉了小和尚手裡棗子,失態的一把抓住小和尚的衣領,憤怒的質問道:
「你為什麼要害我姐姐!我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為什麼要追著我們兩個女子不放?」
小和尚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想辦法掙脫她。
但方桃夭哪裡肯放,被掰開了手,憤怒的用手去抓去撓。
「你當初說我們兩姐妹以後要靠自己了,我們可以靠自己過上平常人的生活的!」
「你說只要能辛勤勞作,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你說我們自由了,我們哪裡自由了!」
「為什麼要騙我們?為什麼!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們?你明明都不要我們,還要在我們最幸福的時候,突然出現,突然要把我們所有的東西都奪走!」
「你要早收我們兩姐妹的命,當初你就不該讓我們走!你該指著我們的鼻子告訴我們,我們的命是你的,你想拿走就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