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本就不算親近的父子倆,因了這話,更多幾分疏離。
饒是清冷如季景行,此刻也下意識的抬眸朝著父親看去。
家裡人常說,他生的最像父親。
眉眼,鼻樑……
性格也像,殺伐決斷,我行我素。
然而季景行越是長大才越是發現,他和父親完全不同。
他們從骨子裡就毫不相同。
「我的事情,不勞煩您操心。」季景行掀了薄唇,嗓音冷了好幾度。
季知節還打算給他續茶,手卻僵硬在了空中。
兒子不僅沒喝他的茶,連話也說的如此強硬。
他皺了皺眉,感覺到自己身為父親的威嚴沒有被尊重,臉色也難看起來。
「不用我操心,那你就好好處理!」
季老太一回來就察覺到父子倆之間的氛圍很不一般,「怎麼了這是?父子倆好長時間沒見面,一見面就吵架!」
剛好楊雲韶也走了出來。
「快快快,準備吃飯了!」
季景行起身就往餐桌走了去。
「哼。」季知節也冷哼著。
飯桌上楊雲韶和季綰綰都不停的給寧溪夾菜,季家父子完全被冷落。
飯後寧溪本打算走,楊雲韶一定要留她過夜,說是太晚了出門不安全。
寧溪去看季景行,本想讓他幫著拒絕,哪知這廝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好似完全不想走。
寧溪沒法,想著之前季景行也陪著自己留宿寧家,這次算是徹底還了他的人情。
更何況她也不想讓楊雲韶失望。
晚上她和季景行回了同一間房。
她抱了被子打算睡沙發,「我去外面睡,床留給你。」
季景行見她好似躲避洪水猛獸一般的躲著自己,心裡很不是滋味。
「爸媽剛睡下,你想吵他們起來?」
一句話,成功阻斷了寧溪離開的腳步。
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難道正要打地鋪?
很快,身後又傳來季景行涼薄的嗓音。
「已經睡了兩年,也不差這一天。你還怕我碰你不成?」
寧溪轉過身,賭氣一般的將被子重新放回了床上。
「那就各睡各的!」
事到如今,誰還在乎這一晚兩晚的?
重點是吵醒了楊雲韶,今晚誰都別想睡個好覺。
最後兩人還是躺在了一張床上。
也是……久違了的同床。
寧溪側過身子背對著季景行,兩隻眼睛睜的很大,半點睡意都沒有。
黑暗中,安靜的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是季景行率先打破了這寧靜。
「你之前說小妹被人欺負,究竟怎麼回事?」
他讓人去查過,並沒有發現校園暴力之類的事情。
問了綰綰班上的同學,也都說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唯一的一次洗胃,都是寧溪帶著轉院了。
季景行親自問過季綰綰,她只說自己吃錯藥了,其餘的根本問不出來。
寧溪眸光閃爍。
她答應過綰綰不告訴任何人,就不會說出真相。
「你應該去問你妹妹。」
冷漠至極的幾個字,砸碎平和的假象。
季景行並未生氣。
只默了片刻,他又說,「你周姨找過我,說你爸想當校長,讓我想想辦法。」
這些話猶如巨石扔進寧溪的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她再也躺不住,側身坐了起來,在黑暗中尋找他的眼睛。
「你答應了?」
「恩。」季景行應聲。
寧溪很是疲倦的揉著太陽穴,無比認真的對他說道,「季景行,以後寧家的事情跟你沒關係,你別管。以後他們誰打電話找你,你也不要接。」
不是她對自己的父親狠心。
這些年季景行已經幫了寧家夠多了。
她不希望寧家像個螞蟥一樣趴在季景行的身上吸血!
她爸要是真有資格當校長,也不可能在明知兩人鬧離婚的情況下還來求季景行辦事!
寧溪激動的說完這些話,卻沒有得到季景行的回答。
臥室里的光線實在是太暗了,她看不清楚他的臉,也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緒。
正在她疑惑季景行是不是睡著了時,他忽然開了口。
「作為交換,明晚你陪我參加慈善晚宴,在記者面前維護我們的婚姻。」
低迷的聲線,在這一片漆黑中,更具有穿透性。
寧溪渾身僵住。
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扯著嘴角冷笑。
「你還真是,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睡吧。」季景行的聲音傳來,他也翻了個身。
寧溪能感覺到,他在背對著自己。
默了兩秒鐘,她也躺下了。
兩人明明擁有著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也躺在一張床上,可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卻是如此的遙遠。
床中間兩人隔開的距離,好似這一輩子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季景行睡到深夜,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啜泣的聲音。
似夢似幻,既真實,又像是在夢境裡。
強忍著醒過來,季景行一個轉身,發現是寧溪在哭。
「寧溪?」
他喚了一聲。
寧溪沒有回答,那啜泣的聲音也沒有停止。
很顯然,她還在睡夢中。
也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麼,竟然在夢裡哭了……
季景行眉尖擰緊了幾分,輕拍了拍她的肩,低聲安撫,「別哭。」
然而寧溪卻自顧自的流淚,「孩子……」
她在夢裡夢見自己最後還是狠心的打掉了孩子,追悔不已。
季景行聽清楚了那兩個字,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渾身僵硬,直到發覺心臟的深處正滋生出一股電流般細微的痛,然後愈演愈烈……
「對不起,孩子……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不要你……」
寧溪還在哭,甚至瘦弱的身子也輕輕的顫抖起來。
她覺得好難過,好自責。
季景行再也忍不住,傾身從背後擁住了她。
他的手緊握著她的,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寧溪,我們還會有孩子。」
那嗓音是季景行自己也從來不知的溫柔……
他緩緩的閉上眼,感受著心底被無限擴大的疼痛,一滴淚從眼角跌落。
正好砸在了寧溪的額角。
溫熱的,沉重的,帶著滿滿的心疼。
寧溪,我們一定還會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