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喧擾,窗外的雨聲,自動被兩人屏蔽在外。
一堵無形的氣牆,包裹著他們,創造出只屬於他們的世界。
季景行心中顫了一記,久久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從鼎峰出來,他本是打算回公司的。
中途經過這裡,便想著過來買個蛋糕。
這五年來,他不知來過這裡多少次。
他是個不喜甜食的人,可因為寧溪,他逐漸也愛上了這裡的栗子味蛋糕。
大約,這就是愛屋及烏的意思吧……
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
也因為一個人,愛上一種味道。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想到心臟發疼的那個女人,就這樣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他眼前。
她靜靜的坐在靠窗邊的位置。
如海藻一般的長髮披散在腦後,襯著她肌膚更是清透白淨。
秀眸惺忪,粉腮紅潤。
店內的燈光勾勒出她溫柔的輪廓,美的如同一幅畫卷。
她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
還是愛穿著白色的衣裙,還是那般氣質出塵。
她似乎……又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她看向他的眸光里,少了眷戀,少了糾纏。
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故人般雲淡風輕……
季景行呼吸微頓。
無盡的思念湧上喉間,卻無從說起。
他緊張的像個孩子。
誰能想到呢?
一個即便是在世界前三的學校當著上萬名師生做演講也不會有絲毫慌亂的男人。
一個能將偌大商業帝國管理的有條不紊的男人。
一個在京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
在他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時,會緊張的嗓音發顫。
「寧溪……真的是你……」
他生怕自己是在做夢,又或者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象。
稍微大聲一點,可能就會嚇跑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的邁了出去……
即便他的大腦根本沒有下達前進的指令,他的身體在看到寧溪的那一刻,也不自覺的想要靠近。
寧溪是想避開他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一輩子都不要再遇見他……
她甚至都想過帶著女兒定居德國,永遠不要回京城。
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她心中帶著恐懼,擔憂,做了許許多多的設想。
然而當那一刻終於來臨時,她的心卻釋然了。
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可怕,甚至也沒有那些所謂的糾葛。
她竟在幾秒鐘內就冷靜了下來。
她甚至還跟他打了聲招呼。
「季景行,好久不見了。」
這句話,她以為一輩子都不用說出口……
沒想到命運的齒輪轉動,還是讓他們再度相遇。
與她的輕鬆淡然截然相反,季景行心底翻湧出一波接著一波的痛楚。
「這些年你去哪兒了?我……」
才說了一半,他的視線下意識落在她平坦的腹間。
「孩子……」
他有太多太多想問她了,以至於連說出一句完全的話,都變得有些困難。
在她面前,他顯得如此笨拙……
寧溪聽他問起孩子,心中惴惴。
明面上卻鎮定自若,紅唇翕動間,冰冷絕情的話緩緩溢出。
「什麼孩子?早就沒了。」
季景行的心猛的咯噔了一下!
「當年你是帶綰綰去做的手術……」他似乎想要找到最後的一絲希望。
他們的孩子,真的沒了嗎……
寧溪抿唇不語。
沒想到那麼久遠的事情,他也去查了。
然而,已經過去這麼些年了,再提起來還有什麼意思?
「你找人監視我,我還能去正規醫院做嗎?」
寧溪隨口丟了一句話給他,暗示她是在地下診所做的人工流產。
地下診所不會記錄在案,誰也查不到。
季景行聞言,眸底一片晦暗。
「寧溪,當年是我對不住你。我……」
話只說了一半,店員剛好朝著寧溪走了過來。
「您好,栗子蛋糕這邊已經做好了,需要為您打包起來嗎?」
「恩。」寧溪點頭,順勢站了起來,跟著店員往櫃檯走。
季景行下意識跟過去。
收銀台的店員也看到了季景行,熱情的打著招呼。
「季先生,您又來買栗子蛋糕了?」
寧溪有些疑惑。
怎麼這裡的店員也認識季景行?!
才有些納悶,就聽身側的男人應聲,「恩。和她的那一個一起付錢。」
說著就解鎖了手機掃碼付款。
寧溪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到了季景行的手機屏幕。
她呼吸微窒……
季景行的手機壁紙……竟然是她?
還是年代很久遠的照片。
應該是剛結婚那會兒吧?
那時候年紀小,很喜歡自拍。
最開始她也會給季景行發自己的自拍,但他似乎沒啥興趣,也很少回復。
慢慢的時間長了,她就不發了。
他哪兒來的這自拍?
失神的片刻,季景行已經付完了錢,店員將打包好的蛋糕遞出來。
「兩位請慢走,謝謝惠顧!」
寧溪倒是沒跟季景行爭那一個蛋糕的錢。
他喜歡付就讓他付了。
走出蛋糕店,天已經放晴了。
方才的小雨只是打濕了一點路面。
就如她的人生一般。
可能偶爾有陰天,有雨。
但烏雲終有散去的那一刻。
陽光灑落在她的肩頭,依舊是溫暖的。
「去哪兒?我送你。」季景行的嗓音從身側傳來,低沉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寧溪覺得自己大約是聽錯了。
他那麼倨傲的一個人,尊貴如帝王,怎麼可能如此小心的對她說話?
還以為他知道自己帶綰綰去做手術的事情會來算帳呢……
說起綰綰,也不知她近況如何了。
本想多問一句,可說出口的話卻是,「不了,我打車。」
但這裡是一條小巷,計程車很少進來。
等了半天也沒看見一輛車。
寧溪拿出手機準備打網約車。
她的疏離和淡漠,不帶一兵一刃,已將季景行傷的體無完膚……
曾經他們在這裡一同買了蛋糕回家,寧溪都會親昵的挽著他的胳膊,叫他老公……
如今他們站在曾經一起站過的路邊,她卻極力的離他很遠。
好像他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可怕。
一股悶氣從胸間升起,偏又找不到出處,只有瞧著她那清麗的側顏,愣愣出神。
直到那股氣在體內百轉千回,最後化為無聲的長嘆。
「寧溪,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