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扔啊?」
她忽然開了口。
寂靜的車內似乎染上幾分生機。
季景行開車的間隙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你買的,我怎麼會扔?」
他的語氣帶著寧溪聽不懂的寵溺。
她沒有接話,轉而看向前方的車流。
短暫的沉默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遠。
那種捉摸不透的感覺,讓季景行覺得窒息。
他主動尋找話題。
「你過來了,誰接孩子?」
「廷之已經接她回家了。」寧溪答的很快,幾乎不用時間思考。
季景行心頭一窒。
寧溪的表現,真的好像他們就是一家人。
那麼自然,那麼溫暖。
而他,不過是一個困在過去始終無法脫離的小丑。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在鳳凰灣。
寧溪解開安全帶,雲淡風輕的說,「謝謝你送我回來。」
「寧溪,你我之間,一定要這麼客氣嗎?」
季景行眼底閃過一絲暗淡。
他轉而看向路邊的別墅。
「我記得,這應該是陸廷之的房產。你跟他一起住?」
「嗯。」寧溪毫不避諱。
她輕描淡寫的一個字,猶如千斤巨石,沉沉的壓在季景行心頭。
再開口時,他聽出一絲哽咽。
「我們……真的不能再回到從前了嗎?」
饒是季景行,也沒有察覺自己嗓音中的輕顫。
寧溪右手已經落在車門鎖上。
聽了這話,她身形微僵。
紅唇翕動間,她似乎是在笑,「回不去了,季景行。
嫁給你時,我滿心歡喜,我以為那是花,是路,是家。
直到後來我滿身疲憊,傷痕累累。
到那時我才明白,那是劫,是難,是深淵。
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
話畢,她推開車門,揚長而去。
留下季景行一人獨坐在車內,黑眸凝視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肯釋懷……
車內,似乎還殘存著她身上的芳香。
他閉上爬滿痛苦的雙眼,扶著方向盤的手逐漸握緊了。
寧溪。
我到底應該怎麼做,你才能多看我一眼?
——
別墅內。
寧溪剛走進去,就看到小玥寶抱著一隻兔子在玩。
「哪兒來的兔子?」
寧溪放下包包坐在她身邊。
「幼兒園發的!」小玥寶高興的把兔子抱給寧溪,「媽媽你看!它好可愛啊!」
小傢伙才比寧溪的巴掌大一點,還是個寶寶。
「幼兒園還發兔子呢?」寧溪心有疑惑。
小玥寶倒是高興的很。
「我給她取了個名,叫雪糕!」
「我們小玥寶還會取名字啊?雪糕,好聽!」
寧溪摸摸小兔子的腦袋,「是不是啊小雪糕?」
「嘿嘿,因為雪糕很甜嘛!小兔子也很甜!」
小玥寶湊過去用臉蹭了蹭小兔子柔軟的毛髮,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頓時舒服的眯成一條縫。
陸廷之也走了過來。
「聽說幼兒園裡的小朋友人手一隻小兔子,好像是什麼人捐贈的。」
「那還真是個有緣人,捐了小玥寶最愛的兔子。」寧溪笑了笑。
前段日子女兒就跟她說養兔子。
不過那個時候她們還住在酒店裡,根本沒地方養,她也就沒答應。
沒想到這麼快女兒就心想事成了?
陸廷之抬眸看了保姆一眼,保姆立刻會意,帶著小玥寶出去了。
「玥小姐,我們帶著小兔子去院子裡吃草呀?」
「好啊!」小玥寶立刻跟著跑了過去。
等她們出去了,陸廷之又給寧溪倒了杯熱水。
「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寧溪點點頭。
她本來就喜歡寫稿子,沒什麼壓力。
至於另外兩個副主編,她也沒打算去招惹,主打一個不回應就是了。
還算遊刃有餘。
陸廷之抬手推了推有些滑落的鏡框,「那就好。有什麼特殊情況就給我打電話,我也有幾個朋友在芭莎。」
「好啊。」寧溪笑了,也沒有拒絕。
有人脈總比沒有好。
這個話題說完,兩人之間忽然有些沉默。
坐了一會兒,寧溪感覺有點尷尬。
「也不知道小玥寶跑哪裡去了……」
說著,她便起身打算過去看看。
陸廷之卻叫住了她。
「有保姆跟著,沒事。況且……小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什麼話?」寧溪疑惑的看他。
陸廷之有些遲疑,「下午我去接小玥寶,那個老師問我是不是她爸爸……」
寧溪眸光微閃,「你怎麼說的?」
「抱歉。我當時……小玥寶滿臉期待的看著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點了頭。別怪我。」陸廷之嘆了口氣,很是自責。
也許在他的內心深處,早就把小玥寶當成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了。
寧溪看出他俊臉上的糾結,心中不免軟了幾分。
「廷之,這不是什麼大事兒,你別放在心上……」
「不。」陸廷之搖搖頭,輕聲說道,「你也知道,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意外去世了。我在孤兒院生活過一段時間,最怕的就是別人問起我的父母。我當時覺得……別的小朋友如果知道小玥寶沒有爸爸,很可能會欺負她。」
自己淋過雨,所以他想要給小玥寶撐起那把傘。
很有可能小玥寶根本都不在意那些,但他還是那麼做了。
寧溪很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我應該感謝你,怎麼會怪你呢?再說了,我對外也是說你是小玥寶的爸爸呢!要是害你以後找不到女朋友,我可是個罪人。」
寧溪說著就笑了起來。
剛剛還緊繃的氣氛,一瞬間緩和了下來。
陸廷之見她真的沒有要責怪自己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
「你跟誰說我是小玥寶的爸爸?」
寧溪低垂的眼帘遮住某些情緒,「以前認識的那些人。」
「嗯……」陸廷之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覺得現在氛圍很好,突然就鼓足了勇氣,想要把深埋在自己心裡這麼多年的感情告訴她。
「小溪啊,其實我……」
才剛說了個開頭,門外小玥寶就跑了回來。
「媽媽!小雪糕跑了,我抓不到了!你幫幫我!」
「怎麼跑了?」寧溪下意識起身跟了出去。
陸廷之那些還沒說出口的話,就這麼被扼殺在了搖籃里。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無奈的自嘲一笑。
算了。
看來今晚不是最好的時機。
寧溪陪女兒玩了一個多小時,又給她洗澡哄睡。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她在書房寫點稿子時,傭人端著一杯牛奶敲門進來。
「寧小姐,停在院外的那輛邁巴赫是您的車嗎?其實院子後面還有很多停車位,需要幫您開進來嗎?」
傭人也是好心。
寧溪正打著字的手驀地一頓。
「邁巴赫?」
季景行送她回來的時候,也是開的邁巴赫。
「是啊。」傭人點頭。
寧溪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帘子往馬路對面看去——
只見昏黃的路燈下,白色的邁巴赫悄然而停。
在那黑暗中,尤其顯得落寞,孤寂。
寧溪的眼神略有些飄忽。
都好幾個小時了,季景行……竟然沒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