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一點,寫字樓里燈火通明。
高志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面前的策劃案才改到一半。
他端起咖啡灌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些許。
腦海里卻浮現出早上妻子蘇晴和女兒思雯的笑臉。
「老公,路上小心。」
「爸爸再見!」
那兩個印在臉頰上的吻,溫度似乎還殘留著。
高志遠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拿起手機,想給老婆發個消息,告訴她自己快忙完了。
屏幕剛亮起,一個陌生號碼就打了進來。
他下意識地皺眉,以為是推銷電話,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您好,是高志遠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公式化卻又帶著幾分緊繃的男聲。
「我是。」
「這裡是市中心醫院,您的妻子蘇晴,她現在在手術室......」
後面的話,高志遠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嗡的一聲。
整個世界都化作了刺耳的忙音。
他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我馬上到!」
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手機從掌心滑落,摔在地上。
他瘋了一樣衝出辦公室,撞開椅子,撞倒文件,沿途的同事只看到一陣風卷過。
電梯、大樓、街道。
所有的景物都在飛速倒退。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瘋狂的奔跑和心臟狂跳的悶響。
與此同時,高志遠家裡。
在那間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客廳里。
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相框,毫無徵兆地「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玻璃四分五裂。
照片上,一家三口燦爛的笑容,被無數裂痕切割得支離破碎。
......
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慘白的燈光。
高志遠衝進急診大廳,渾身都在發抖。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攔住了他,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沉痛和疲憊。
「高先生,請節哀。」
節哀?
高志遠呆住了,他看著醫生,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醫生嘆了口氣,低聲敘述著那些他永遠不想聽到的字眼:
——「強姦」
——「扼頸窒息」
——「身體多處鈍器傷」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燒紅的刀,捅進高志遠的心臟,再狠狠地攪動。
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只看到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一輛推車緩緩出來,上面蓋著一塊白布。
那塊白布勾勒出的輪廓,他熟悉到刻骨。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顫抖得不成樣子,他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是蘇晴。
但又不是。
早晨還對他巧笑嫣然,嗔怪他一身肌肉硌得慌的妻子,此刻安靜地躺在那裡。
臉色青紫,脖頸上是猙獰的勒痕,原本美麗的臉龐上滿是傷口和血污,雙眼緊閉,再也不會對他笑了。
那是一具......殘破的軀殼。
「不......」
高志遠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呻吟。
他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妻子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怕自己的觸碰會弄疼她。
極致的痛苦和絕望,在胸腔里炸開。
他再也壓抑不住,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了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哀嚎。
「啊——!!!」
整個醫院走廊,都被這撕心裂肺的悲鳴淹沒。
第二天。
警察找到了形容枯槁的高志遠。
「高先生,嫌犯抓到了。」
高志遠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起了一點地獄般的火。
「是一個叫趙磊的少年,還差一個月滿十四周歲。」
警察的聲音很沉重。
「所有的線索和證據,都指向他一個人。」
高志遠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趙磊。
他把這個名字在舌尖碾碎,每一個字都沾滿了血腥味。
他心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希望。
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希望。
他要這個惡魔,得到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他要他死。
開庭那天,高志遠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坐在旁聽席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看著被告席上那個瘦弱的少年。
那就是趙磊。
他看起來那麼普通,甚至有些畏縮。
然而,高志遠等來的,卻是另一個地獄。
趙磊的父母花重金聘請了全聯邦最頂級的律師。
律師的辯護天花亂墜,將一切歸結於「衝動」、「不懂事」、「家庭教育的缺失」。
最終,法官敲響了法槌。
「被告人趙磊,因作案時未滿十四周歲,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判處......在未成年人管教所服刑五年。其個人檔案,將予以永久封存。」
才......五年?
高志遠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休庭後,人群散去。
高志遠失魂落魄地走在法院冰冷的走廊里。
趙磊在父母的簇擁下,與他擦肩而過。
「你老婆身材不錯,叫聲也好聽。」
「五年?等我出來才十八,正好繼續玩兒。謝了啊,叔叔。」
這句話,像一顆引爆的核彈,在高志遠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我殺了你!!!」
他瘋了。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撲向趙磊。
但兩名法警死死地將他按在地上,冰冷的地板貼著他的臉。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毀了他整個家庭的惡魔,在父母的保護下,回頭沖他露出了一個挑釁的、勝利的笑容,然後揚長而去。
回到家。
門一打開,就是一片死寂。
再也沒有「老公你回來啦」的迎接。
女兒高思雯抱著一個娃娃,蜷縮在沙發角落,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從那天起,她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高志遠走到牆邊,看著那個破碎的相框。
滔天的恨意和殺意,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但他扭頭後,看到了女兒。
他唯一的女兒。
他走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抱住那小小的、冰冷的身體。
為了思雯,他不能做不理智的事情。
他不能。
接下來的日子,高志遠辭掉了原先占用太多時間的工作。
他開始笨拙地學著做飯,煎糊的雞蛋,煮爛的麵條。
他學著給女兒梳辮子,卻總是弄得亂七八糟。
他每天強顏歡笑,接送女兒上學放學,試圖用自己僅剩的,那一點點可悲的溫暖,為女兒撐起一片搖搖欲墜的天。
他把仇恨和怨毒,像一顆毒瘤,深深地埋進了靈魂的最深處。
可他不知道。
這顆毒瘤,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瘋狂地汲取著他的生命,瘋狂地滋長。
他更不知道的是,失去母親、變得沉默寡言的思雯,在學校成了新的被欺凌的對象。
一天晚上,他給女兒洗澡時,看到了她胳膊上的淤青。
「雯雯,這是怎麼弄的?」
他心疼地問。
女兒低著頭,小聲說:「......不小心,摔的。」
高志遠看著女兒躲閃的眼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追問,卻又怕揭開女兒的傷疤,讓她更痛苦。
他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而,命運從未打算放過他。
這天下午,高志遠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思雯班主任」的字樣。
莫名間,一種熟悉的,徹骨的冰冷,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他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老師的聲音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恐懼。
「高先生......請您、請您立刻來一趟學校......」
「您女兒她......」
「她從教學樓上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