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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街區的夜晚,本該是燈紅酒綠,人聲鼎沸。
今夜,卻被一種更加狂熱的喧囂所占據。
一個臨時搭建的廣場上,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
無數面紅白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燃燒的森林。
舞台上,一個梳著油亮大背頭,名叫『小泉信』的極右翼議員,正唾沫橫飛地進行著他慷慨激昂的演講。
「同胞們!我們偉大的東島,正在被內部的『非國民』所蛀蝕!他們崇洋媚外,他們忘記了祖先的榮光!」
「我們必須清除這些國家的叛徒!用他們的血,來洗刷我們的恥辱!」
「為了大東島!為了我們新的榮光!天誅國賊!」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帶著一種極具煽動性的魔力。
台下,數以百計的民眾高舉著手臂,眼神狂熱,臉上是近乎癲狂的潮紅。
「天誅國賊!」
「東島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聲浪,在這片街區上空盤旋。
而鈴木健二,就在這片狂熱的海洋中逆行。
他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穿過狂亂的人潮。
周圍的人都在嘶吼,在揮舞手臂,只有他,像一個被抽離了所有情緒的幽靈,安靜得可怕。
他那枯槁的身形,和周圍格格不入。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與周圍的狂熱形成鮮明的反差。
他就這樣,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上了通往舞台的台階。
「......我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我們大東島的武士精神,從未消亡!」
小泉信正講到高潮,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影。
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地,走上他的演講台。
他的演講被打斷了。
小泉信眉頭緊鎖,臉上的激昂瞬間被不悅所取代。
他壓低聲音,對著話筒旁邊的那個男人說道。
「喂!這位先生,請你下去,這裡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
鈴木健二沒有理會他。
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繼續邁著那僵硬的步伐,朝舞台中央走去。
小泉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在這麼多支持者面前被一個瘋子攪了場子,他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把他給我拖下去!」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怒火,對著舞台兩側站著的兩名黑衣保鏢厲聲下令。
「不要影響我的演講!」
兩名身材魁梧,神情冷峻的保鏢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快步朝著鈴木健二圍了過去。
他們動作幹練,沒有絲毫猶豫,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鈴木健二纖細的手臂。
然而,預想中將這個瘦弱男人架起來拖走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鈴木健二的身體,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兩名保鏢臉色微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手臂上的肌肉都賁張起來。
可他們感覺自己抓住的,不是一個人的手臂,而是兩根焊死在地上的鋼筋。
就在這時。
鈴木健二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的臉,先是朝向左邊的保鏢,然後,又緩緩轉向右邊的保鏢。
那張蠟黃的、毫無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空洞的、如同枯井的眼睛裡,也沒有任何神采。
然後。
就在兩名保鏢和台下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
鈴木健二的嘴角,開始以一種極度緩慢的、不受控制的姿態,向上牽動。
一點。
又一點。
那道弧度越拉越大,越扯越開。
最終,一個巨大的、咧到耳根的、僵硬到極點的笑容,綻放在他臉上。
那是一個屬於屍體的笑容,充滿了極致的詭異與瘋狂。
抓住他手臂的兩名保鏢,動作瞬間停滯。
他們臉上的兇悍與不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空白。
緊接著,他們臉部的肌肉也開始不聽使喚地抽動。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
兩個一模一樣的,毫無生氣的詭異笑容,浮現在他們臉上。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動手!」
小泉信察覺到不對勁,厲聲呵斥道。
那兩名保鏢鬆開了抓著鈴木健二的手。
他們像兩個被設定了程序的提線木偶,動作整齊劃一地轉過身。
然後,邁著同樣僵硬的步伐,並肩走到了舞台的邊緣。
在全場驚愕的目光中。
他們對著台下驚恐的人群,以一個極其危險的角度,頭朝下,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砰!」
「砰!」
兩記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毫無疑問,脖子斷了。
上一秒還活生生的兩個壯漢,下一秒就成了兩具溫熱的屍體。
廣場上那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喧囂,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安靜,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
「啊——!」
一聲足以刺破夜空的尖叫,從最前排的一個女人嘴裡爆發出來。
如同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
恐慌,瞬間引爆!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猛地炸開!
「死人啦!」
尖叫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
人們瘋了一樣推搡著,擁擠著,拼命地想要遠離舞台前方。
踩踏,瞬間發生。
現場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的景象。
而舞台上。
小泉信議員已經嚇得癱軟在地,他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褲襠處一片濕熱。
他指著那個緩緩向他走來的男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別過來!你這個怪物!」
鈴木健二沒有停下。
他一步一步,走到小泉信的面前,停下。
然後,他緩緩地彎下腰,將那張掛著詭異笑容的臉,湊到了小泉信的眼前。
小泉信眼中極致的恐懼,在與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視的瞬間,凝固了。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扭曲,最終,也被定格成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咧到耳根的詭異笑容。
他站起身。
動作僵硬得像一具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屍體。
隨後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座由堅硬實木打造的演講台。
然後抬起頭。
猛地,朝演講台撞了過去!
「咚!」
沉悶的巨響。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
他卻毫無所覺,後退一步,再次撞了過去!
「咚!」
「咚!」
「咚!」
一次,又一次。
他用自己的頭顱,對著那堅硬的演講台,進行著最原始、最血腥的撞擊。
鮮血與腦漿,在舞台上肆意飛濺。
終於,隨著最後一聲悶響,他的身體轟然倒地。
鈴木健二緩緩直起身子。
他的身上,臉上,濺滿了溫熱的血點。
他那身破舊的衣服,被染得斑斑駁駁。
可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
他轉過身,面對台下那片正在潰散、尖叫、奔逃的人潮。
他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一個正在拼命逃跑的年輕人,因為好奇,或者說是因為某種無法抗拒的本能,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目光,就和舞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魔鬼,對上了。
年輕人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臉上那驚恐萬狀的表情,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
一個詭異的笑容,在他的臉上,緩緩浮現。
而就在不遠處的混亂中,一台原本用於現場直播的攝像機,雖然被撞倒在地,但鏡頭,卻恰好對準了舞台的正中央。
屏幕里。
一張被鮮血浸染,笑容咧到耳根,如同惡鬼降臨人間的臉,占據了整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