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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的鋼鐵履帶在布滿碎石和鮮血的街道上碾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由M1A2主戰坦克和「布雷德利」步兵戰車組成的鋼鐵洪流,如同出鞘的利劍,強行向芝加哥市中心推進,試圖用絕對的火力分割出一道隔離帶。
然而,它們面對的,是完全不遵循物理法則的敵人。
「報告!十二點鐘方向!高空!」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名車長驚恐的尖叫。
只見一頭蛛形人從數十米高的寫字樓上一躍而下,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的拋物線,重重地砸在一輛坦克的炮塔上。
轟!
厚重的複合裝甲被砸出一個恐怖的凹陷。
緊接著,那怪物用它那四根反關節的肢體,如同撬棍般,硬生生插進裝甲的縫隙中。
「不!它在撕開艙門!救命!」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通過無線電傳遍了整個頻道,最後化為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那頭蛛形人,就這麼徒手撕開了坦克的頂蓋,將裡面的士兵像拔蘿蔔一樣拖拽出來,在半空中拍成血肉碎塊。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狩獵。
半個芝加哥在短短數小時內徹底淪陷。
蛛形人的數量已然突破了十萬大關,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移動的、由血肉與骸骨構成的恐怖森林,在城市中無情地蔓延。
它們所過之處,文明的痕跡被抹去,只留下被同化的屍體和無盡的絕望。
五角大樓,最高指揮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來自無人機的實時畫面,清晰地記錄著這場潰敗。
國務卿詹森肥胖的身體癱在椅子裡,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不斷滾落。
他引以為傲的鋼鐵軍團,在這些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屏幕上,不斷擴大的紅色感染區,像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魔,正要將整個北美聯合吞噬。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自信,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咽下所有的屈辱,肥胖的手指在極度的顫抖中,終於按下了那個他曾經嗤之以鼻的通訊按鈕。
接通聯邦詭異調查局的加密通訊。
滋滋的電流聲後,視頻接通。
魏公那張布滿皺紋、蒼老而平靜的面容,出現在屏幕上。
「詹森先生。」魏公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有什麼要緊事嗎?」
詹森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乾澀得要冒出火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們......需要援助。」
他快速地,又帶著一絲語無倫次的驚恐,將芝加哥的現狀描述了一遍。
屏幕那頭的魏公,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那不緊不慢的節奏,敲在詹森和所有北美高層的心臟上。
詹森的眼中,燃起了一點希望。
聯邦,一定有辦法!
他們連東島那種滅國級的災難都能處理!
終於,魏公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冰冷得像手術刀。
「詹森先生,當詭異形成規模化污染後,『收容』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對於這種事,我們聯邦,確實有經驗。」
詹森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狂喜。
然而,魏公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那就是,」魏公停頓了一下,隔著屏幕,清晰地看著詹森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然後,他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最殘酷的答案。
「在它污染整個國家之前,從地圖上,將污染源徹底抹除。」
「就像,我們對付東島那樣。」
轟!
詹森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抹除?
從地圖上抹除芝加哥?
那可是北美聯合第三大城市!經濟命脈之一!
「不......一定還有別的辦法!」詹森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們不是有專門的收容部隊嗎?你們不是......」
魏公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語氣裡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淡漠。
「很遺憾,詹森先生。如果你們能早一點接受我們的聯盟提議,在那些怪物還只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孕婦時,它或許就會被我們的專業人員發現,並且進行無害化處理。」
「但現在......」
魏公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又搖了搖頭。
那眼神,充滿了憐憫。
是對一個已經無藥可救的病人的憐憫。
說完,他甚至沒有給詹森任何反駁和哀求的機會。
啪。
通訊被直接掛斷。
屏幕,瞬間變得漆黑。
指揮中心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詹森癱在椅子上,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疼。
就像被人狠狠地、當著全世界的面,抽了無數個耳光。
因為當初,正是他們,傲慢地拒絕了聯邦分享經驗的提議,自負地認為科技能解決一切。
而現在,現實給了他最響亮的回應。
一個穿著上將軍服的老人,走到詹森身邊,聲音沙啞地問道:「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詹森的眼神變得空洞,他看著屏幕上那片已經擴大到無法控制的紅色區域。
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房間裡那個唯一擁有最終授權的人。
北美聯合的總統。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那個將載入史冊的、最沉痛的請求。
「總統先生......」
「我請求......發射核彈。」
整個指揮中心,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總統閉上了眼睛,蒼老的臉上,滿是痛苦。
良久。
他睜開眼,聲音嘶啞而沉重。
「帶我去進行最終授權。」
命令,下達。
在內華達州的秘密軍事基地,一枚小型戰術氫彈,被緩緩推上發射架。
它的彈頭上,刻著一個冰冷的名字。
「審判日」。
隨著倒計時歸零,巨大的發射井蓋板滑開。
飛彈拖著長長的熾白尾焰,撕裂夜空,如同一道來自上帝的怒火,射向那座已經徹底化為地獄的城市。
芝加哥。
五角大樓的最高指揮中心。
詹森和所有高層,全都站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們沉默著,眺望著遠方的天際線。
那裡,是芝加哥的方向。
下一秒。
一朵巨大、扭曲、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美感的「聖潔」蘑菇雲,在遙遠的天際線上,無聲地騰空而起。
熾熱的白光,瞬間吞噬了夜幕。
光芒將指揮中心裡每一個人的臉龐都照得雪亮。
也清晰地映出了他們眼中那無法掩飾的,無盡的恐懼、悔恨,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