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那根顫抖的手指,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地指向李娜。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瘋話!」
李娜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小馬。
小馬的情緒有些失控了。
他一步步逼近李娜,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她的臉上。
「我們四個在裡面被那些鬼手纏著,九死一生!你呢?你在柜子里舒舒服服地待著,屁事沒有!」
「那個撬棍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我們躲進去的時候卡住了門!」
「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一樣!」
「不是我!」李娜被逼得連連後退,「我躲進柜子是求生本能!再說了,我什麼時候有機會提前去做這樣的布置?」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在這種人人都成了驚弓之鳥的環境下,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尤其是,她確實是唯一一個毫髮無傷的人。
「夠了!」
壯漢阿虎瓮聲瓮氣地低吼了一聲,他一把拉開癲狂的小馬,高大的身軀擋在了李娜面前。
只是,他看向李娜的眼神,同樣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現在不適合內訌,但小馬說得對......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陳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幽冷的光,他扶著牆壁,聲音沙啞地分析道:「從邏輯上講,潛伏者為了不暴露自己,一定會選擇最安全、最不容易被波及的方式來害我們。躲在封閉的柜子里,確實是最佳選擇。」
一錘定音。
連最理智的陳紹都這麼說,李娜的嫌疑,已經洗不清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李娜的身體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她看著眼前這幾個剛剛還一同經歷生死的「同伴」,他們的眼神,此刻卻像刀子一樣,將她凌遲。
「李娜,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但為了保險起見,也為了讓大家安心,我希望你能夠接受,我們把你看管起來。」
阿虎言簡意賅,說出了自己的提議。
「對!可以把她綁起來!省得她再耍什麼花招!」小馬立刻附和,他已經開始在儲物室里翻找可以用的繩子。
江遠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李娜絕望的臉和眾人猜忌的表情之間來回掃視。
影鬼的侵蝕讓他頭痛欲裂,身體的饑渴也在瘋狂叫囂。
他很清楚,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信任是比食物和水更稀缺的東西。
一旦猜疑的種子種下,隊伍就會從內部開始腐爛。
就在小馬找到一截粗麻繩,準備動手的時候。
「我同意。」
李娜忽然抬起頭,說出了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她迎著眾人驚愕的目光,主動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你們綁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顫的決絕。
「我不知道該怎麼證明自己的清白。你們可以把我綁起來,可以看著我。我只有一個要求......」
李娜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江遠的身上,那雙眼睛裡,帶上一絲哀求。
「別把我一個人丟下。」
一句話,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鬆動了。
小馬舉著繩子,愣在了原地。
阿虎那張粗獷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不忍。
一個女人,在明知自己被所有人懷疑的情況下,主動要求被捆綁,只為了不被拋棄。
這份決絕和孤勇,反而讓他們有些動搖了。
最終,還是江遠打破了沉默。
「綁上吧。」
他走到李娜面前,從小馬手裡拿過繩子。
「只是預防萬一。」
江遠動手將李娜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做完這一切,他看向其他人。
「現在,我們都是『病人』了。出口就在地下二層,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所有人,跟我走。」
隊伍重新上路。
李娜被綁著雙手,走在隊伍的最中間,小馬和阿虎一左一右地「看押」著她。
陳紹跟在江遠身後,五個人,像一串沉默的孤魂,走向那通往地獄深處的樓梯口。
樓梯間陰暗潮濕,向上延伸,仿佛通往巨獸的食道。
他們一步步向上,真的來到了一個全新的樓層。
地下負二層。
走廊兩側,堆滿了人形的裹屍袋。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我的媽呀......」
小馬腿肚子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別怕。」
江遠的聲音及時響起,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規則已經變了。我們點燃了二樓所有的蠟燭,對於『病人』來說,這裡是生路。」
他指著那些裹屍袋。
「它們,不會動。」
話雖如此,但真要從這堆積如山的「屍體」旁邊走過去,需要的勇氣不是一星半點。
江遠第一個走了過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裹屍袋之間的縫隙穿行。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些裹屍袋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只是一堆普通的垃圾。
眾人見狀,這才壯著膽子,一個個跟了上來。
他們貼著牆壁,手腳並用,生怕碰到任何一個袋子。
這段幾十米的路,他們走了足足兩分鐘。
當所有人都安全通過這片裹屍袋區域後,每個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總算過來了。」小馬一屁股坐在地上,「前面應該就是出口了吧?」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九十度的拐角。
只要拐過去,或許就能看到通往外界的光。
希望,就在眼前。
江遠沒有放鬆警惕,他對著身後的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獨自一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朝拐角另一邊看去。
只看了一眼。
江遠的瞳孔,便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身體,如同被凍結了一般,僵在原地!
拐角之後,是一條更長、更寬闊的地下通道。
通道的兩側,同樣堆滿了裹屍袋。
而在通道的正中央。
一個巨大的、足有三米多高的人形輪廓,正在來回地踱步。
它移動得極其緩慢,每一步落下,都發出沉重的悶響,讓地面都為之震顫。
它的身軀臃腫而畸形,四肢粗壯得不成比例,手裡還拖著一柄鏽跡斑斑、幾乎有它半個身子長的巨型屠宰斧。
斧刃在地上拖行,劃出一串刺眼的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它在巡邏。
如同一個忠誠的獄卒,看守著這條通往自由的最後道路。
而這條路的盡頭,有一個「EXIT」字樣的牌子,指向另一個拐角,散發著誘人而又絕望的氣息。
那是通往出口的路。
也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