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液體濺在陳紹的臉上。
李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所有的掙扎與詛咒,都隨著喉管被切開的「嘶嘶」聲,永遠地消散了。
鮮血,染紅了她身下的地板。
第九個。
另一個陳紹面無表情地甩掉刀鋒上的血珠,看著李娜的屍體,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完成了使命的工具。
......
另一邊。
一間堆滿廢棄病床的雜物間裡。
江遠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整個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那些從裹屍袋裡爬出來的,扭曲可怖的怪物,此刻已經全都消失不見。
它們都被拖進了他腳下那片小小的影子裡。
影鬼的力量,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
但代價,也同樣恐怖。
一股極度的虛弱和冰冷,如同附骨之蛆,盤踞在他的四肢百骸,瘋狂吞噬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塊被榨乾了水分的海綿,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識。
他的思維開始變得遲鈍,腦海中時不時會閃過一些充滿暴虐與飢餓的、完全不屬於他的念頭。
影鬼正在反噬。
不,那甚至不能稱之為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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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融合,一種吞噬。
它正在將江遠的意志,一點點地,同化為它自己的一部分。
江遠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只要再像剛才那樣,徹底釋放影鬼的力量一次。
他的人類意識,就會被這股來自深淵的黑暗徹底淹沒。
到那個時候,江遠,就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頂著他皮囊的、名為「影鬼」的怪物。
這是一個必死的局。
要麼,被醫院裡其他的怪物撕成碎片。
要麼,動用影鬼的力量,然後被影鬼吞噬。
橫豎都是死!
「操......」
江遠低罵出聲,眼前陣陣發黑。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他不甘心!
就在這時,他觸碰到了懷裡那個冰冷的金屬盒。
人皮紙。
這個被王隊鄭重交到他手上,充滿了不詳與詭異的東西。
江遠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知道,這東西邪門得要命,每一次使用,都是在與魔鬼做交易,必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可是現在,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已經身處地獄,還怕再多見一個魔鬼嗎?
「媽的......」
「賭了!」
江遠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他顫抖著手,打開金屬盒,將那張觸感溫熱、仿佛帶著生命的人皮紙拿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玻璃,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片,沒有絲毫猶豫,對著自己的小臂,狠狠劃下!
刺痛傳來。
鮮血,順著傷口,爭先恐後地湧出。
他將流血的手臂,對準了那張詭異的人皮紙。
一滴,兩滴......
溫熱的血液,如同被海綿吸收,迅速地滲入其中。
人皮紙上,開始有血紅色的、扭曲的文字,緩緩浮現。
江遠死死地盯著那些字。
「如何活著離開這裡?」
「如何才能不被體內的詭異吞噬?」
血字,在他的注視下,蠕動著,最終,凝聚成了幾個簡單到令人絕望的字。
【正面迎戰屠宰者。】
什麼?
江遠的腦子嗡的一下!
這算什麼答案!
正面迎戰那個三米高的怪物?那和直接把脖子伸過去讓它砍,有什麼區別?
這人皮紙,在耍他!
一股被欺騙的怒火,從他心底湧起。
但緊接著,更多的血字,在下面浮現出來,解釋了原因。
【屠宰者與影鬼,意志同級。】
【二者相抗,意志相抵,力量無主。】
【汝之意志,可竊其力。】
【縱身軀腐朽,魂仍為主。】
江遠怔住了。
他逐字逐句地看著這段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個無比瘋狂,卻又帶著致命誘惑力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轟然成型!
影鬼之所以會反噬他,是因為那股龐大的力量里,蘊含著它自身的意志!
但如果,讓影鬼的意志,去和另一個同等級別的、強大的意志對抗呢?
就像兩個絕世高手在比拼內力,誰也無法分心他顧!
到那個時候,影鬼那龐大的、純粹的力量,就會處於一種「無主」的狀態!
而他,江遠的意志,就可以趁虛而入!
用自己的意志,去駕馭那份本不屬於他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即便身體會被這股力量侵蝕、改造,變得不再是人類。
但只要他的意志還是他自己,那他就還是江遠!
在刀尖上跳舞!
走鋼絲!
這是唯一的、向死而生的破局之法!
江遠的大腦飛速運轉。
還有一個問題。
在他和屠宰者對抗的時候,他必然無法動彈。
那醫院裡那些遊蕩的、從裹屍袋裡爬出來的怪物怎麼辦?它們會把自己撕成碎片!
必須解決這個後顧之憂!
江遠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
他將手臂上的傷口再次用力擠壓,更多的鮮血滴落。
「告訴我!在這期間,如何規避那些遊蕩的屍怪!」
人皮紙貪婪地吮吸著他的血液,給出了新的答案。
那答案,讓江遠後背的寒毛,根根倒豎。
【入裹屍袋。】
【屍者不攻屍。】
躲進......裹屍袋裡?
把自己偽裝成一具屍體?
這個計劃,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瘋狂與詭異!
但江遠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收起人皮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他要去找屠宰者!
就在他踉踉蹌蹌地走出雜物間,拐過一個轉角時,一個人影,迎面撞了過來。
「啊!」
對方發出一聲驚呼,一屁股跌坐在地。
是陳紹!
他戴著眼鏡,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看到江遠,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江遠!你......你還活著!太好了!」
看到陳紹,江遠緊繃的神經也驟然一松。
太好了。
還有人活著。
「陳紹!」江遠連忙扶住他,「你沒事吧?其他人呢?你看到他們了嗎?」
「我......我們跑散了。」
江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拍了拍陳紹的肩膀,沉聲說道:「聽著,陳紹,現在沒時間悲傷了。我找到了一個辦法,一個可能讓我們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辦法!」
他沒有說人皮紙的事情,只是將自己那個瘋狂的「犧牲」計劃,簡單地告訴了陳紹。
「我要去主動挑戰那個屠宰者,用我體內的力量拖住它。」
「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在我拖住它的這段時間,它有可能會無暇他顧!」
「你現在,立刻去找一個安全的房間躲起來,如果能找到小馬他們,就告訴他們這個計劃!如果我能牽制住它,你們就立刻去出口!」
陳紹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看著江遠,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不......不行啊江遠!」他猛地抓住江遠的手,眼眶都紅了,「這......這太危險了!你這是去送死啊!」
「沒有時間了!」江遠用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唯一的辦法!記住我的話,活下去!」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記憶中屠宰者巡邏的通道,一步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決絕,而又孤獨。
仿佛一個奔赴刑場的英雄。
陳紹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江遠離去的方向。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直到江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他臉上的悲痛與不舍,才一點點地,凝固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哪還有半分的軟弱與驚恐?
只剩下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如同在欣賞一齣好戲的平靜。
嘴角,勾起了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