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的腳步停了。
他沒有回頭，撐著黑傘的背影在閃電的映照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巷子裡的雨水，混著血水，在郭子軒的腳下匯成骯髒的溪流。
郭子軒半跪在泥水裡，用盡全力嘶吼出那句話後，便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帶著血沫。
他死死盯著那個背影。
恐懼？
早就沒了。
在親眼目睹那神魔般的手段後，他心中只剩下一種扭曲到極致的狂熱。
他要這力量。
他不惜一切代價。
良久。
陳紹轉過身，推著輪椅，一步步走了回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狼狽如狗的私生子，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錢？地位？寧安市？」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幕。
郭子軒的頭點得像搗蒜，臉上滿是血污和雨水，眼神卻亮得嚇人。
「對！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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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郭子軒，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工具，評估它的價值和可用性。
建立一個屬於與詭異共生之人的組織，需要一個在世俗行走、處理髒活累活的「白手套」。
這個人，需要有野心，有能力，還要足夠聽話。
眼前這個，似乎不錯。
「我不需要你給。」
陳紹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想要的，我會自己拿。」
他低下頭，看了看輪椅上重新睡得安穩的妹妹，聲音又放輕了些。
「總之，跟我走吧。」
......
城中村，一間廢棄的私人診所。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鐵鏽的氣息，唯一亮著的燈泡在天花板上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
郭子軒赤著上身，咬著牙，用鑷子夾出嵌在後背的最後一枚金屬片。
「嘶......」
劇痛讓他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額發。
他草草地用紗布包紮好傷口，動作生疏又笨拙。
不遠處，陳紹正背對著他，小心翼翼地擰開一個保溫杯，用熱水沖泡著一碗速食麵。
熱氣升騰，面的香氣在診所里瀰漫開。
「瑤瑤，醒醒，吃點東西。」
陳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輕輕拍了拍輪椅上女孩的後背，然後用勺子舀起一勺麵湯，吹了又吹，才送到女孩嘴邊。
「哥......」
女孩睡眼惺忪，乖巧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吃著。
郭子軒看著這一幕，徹底愣住了。
那個在巷子裡主宰生死，言出法隨的魔王，此刻竟然像一個最普通的鄰家哥哥，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溫柔和耐心。
那女孩......
就是他的軟肋。
是這個魔鬼身上，唯一的，屬於「人」的部分。
餵完了面，陳紹替妹妹擦了擦嘴，又用厚實的毯子把她裹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身體，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恢復了那副冷漠強勢的模樣。
他走到郭子軒面前。
「說吧，你的計劃。」
郭子軒忍著痛，強撐著站起來。
他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對方。
一個擁有超凡力量，卻被親情束縛的強者。
這種人，可以合作，可以拉攏。
「很簡單。」
在這之後，郭子軒將自己現在的處境說了出來。
他是聯邦頂級豪門郭家的私生子，如今父親逝去，親兄長為防止他爭奪遺產，買兇要將他殺死。
最後。
郭子軒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自己已經掌握了主動權。
「我需要你幫我，清理掉郭家的那些障礙。我會用合法的繼承權，名正言順地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認為無法拒絕的籌碼。
「事成之後，你，還有你的妹妹，就是郭家永遠的盟友。我會給你郭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陳紹靜靜地聽著。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郭子軒看著他的動作，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你覺得......」
陳紹吹了吹鏡片上的灰塵，重新戴上。
「你在跟我談條件？」
話音剛落。
「啊——！！！」
一聲不似人腔的慘叫，從郭子軒的喉嚨里炸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痛覺神經，被一隻無形的手擰成了一股麻花，然後狠狠地向外拉扯！
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頭，每一個細胞，都在向他的大腦傳遞著地獄般的痛楚！
他想打滾，身體卻被一股力量死死釘在原地。
他想哀嚎，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他整個人弓成了蝦米，臉上的肌肉完全扭曲，眼球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向外凸起，布滿了血絲。
陳紹就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記住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渣。
「我需要的不是合作。」
「是臣服。」
郭子軒的意志，在堪比凌遲的折磨下，被一寸寸碾碎。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非人的痛苦才潮水般退去。
他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陳紹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不容置疑。
「我助你，坐上郭家家主的位置，讓你享受你想要的一切。」
「但，郭家所有的地下情報網、資金流，以及最重要的醫療資源，必須無條件為我服務。」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
「我需要的時候，郭家必須把一切都送到我面前。」
郭子軒趴在地上，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
自己那些小聰明，那些自以為是的籌碼，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就在這時。
仿佛是為了進一步印證自己的說法。
陳紹抬起手，對著診所院子裡，那台被雨水鏽蝕得不成樣子的廢舊洗衣機，遙遙一握。
下一秒。
吱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台半人高的滾筒洗衣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外殼、內膽、零件......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向內壓縮、變形、扭曲！
短短几秒鐘。
一個巨大的金屬疙瘩，就變成了一個籃球大小的、布滿猙獰褶皺的鐵球，「哐當」一聲砸在泥地里。
超人類......
這根本就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
郭子軒看著窗外那個詭異的鐵球，又看了看身前那個雲淡風輕的男人，最後一絲反抗的念頭，也徹底化為了齏粉。
復仇的渴望。
對力量的極致崇拜。
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三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對著陳紹的背影，雙膝一軟。
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將額頭，深深地，貼在了冰冷骯髒的水泥地面上。
「我，郭子軒......」
「願向您......獻上我的一切。」
「我的生命，我的忠誠，我的靈魂。」
窗外，雨聲依舊。
掩蓋了這間廢棄診所里，一場魔鬼與凡人的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