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運輸機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最終平穩降落在霧山腳下一片被強行清理出的空地上。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漸漸平息。
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腐爛泥土與醫院消毒水味道的濕冷空氣灌了進來,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江遠第一個跳下飛機,腳踩在地面上的觸感很奇怪。
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某種綿軟、富有彈性的東西,踩上去會微微下陷,像是踩在什麼活物的內臟上。
他低頭一看,瞳孔微縮。
腳下的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甚至能看到類似筋膜的紋理。
「臥槽,這地兒什麼情況?感覺像是巨人的屍體上長了片森林。」
梁文緊隨其後,誇張地捏著鼻子,他那身騷包的黑色風衣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
李七最後一個被推下飛機,他整個人都在哆嗦,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山林,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恐懼。
歐陽楓背著他那把用黑布包裹的長刀,沉默地站在一旁,冰冷的眼神掃過四周,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周圍的樹木形態極其怪誕。
樹幹扭曲,枝丫像是無數隻向上伸展、想要抓住什麼的人手,在灰濛濛的霧氣中搖晃,影影綽綽。
一種粘稠的窺視感,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像一層看不見的油膜,緊緊貼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別發呆了,我們的目標是山頂的療養院主樓。」
江遠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他沒有理會梁文的怪叫,也沒去看快要嚇癱的李七,只是冷靜地從腰間牌袋裡抽出兩張撲克牌,夾在指間。
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更加專注。
四人開始向山上進發。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能見度急劇下降到不足五米。
腳下的「肉質」土地也變得愈發濕滑。
「啊——!」
走在中間的李七突然抱住腦袋,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他的叫聲,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周圍的濃霧開始劇烈翻滾,那些扭曲的「人手」樹枝瘋狂地搖曳起來,發出「沙沙」的怪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環境,與李七的恐懼產生了共鳴!
「小心!」江遠低喝。
話音未落,數十個穿著破爛病號服的身影,從翻湧的濃霧中沖了出來。
它們動作扭曲,四肢以一種反關節的角度擺動,手裡拖著鏽跡斑斑的手術鋸,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最恐怖的是,它們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是一片光滑的皮膚。
無臉護工!
「來得好!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暗裔之帝皇的厲害!」
梁文非但沒怕,反而興奮地大喊起來,一副中二病發作的樣子。
他雙手戴上一副黑色的露指手套,那手套上刻畫著奇異的紋路,在灰霧中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奧義!天穹崩壞!」
他大吼著招式名,一個箭步沖向最前面的無臉護工,右手帶著紅光,狠狠按在了那張光滑的臉上。
「桂夏!」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梁文竟硬生生將那護工的後腦勺整個按進了身後的泥地里。
特製手套上的紅光猛地爆發。
那無臉護工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僵直不動,最後像風化的沙雕一樣,無聲地消散在了霧氣里。
另一邊。
歐陽楓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拔刀,出鞘。
一道冰冷的刀光如匹練般在霧中閃過。
噗嗤!
噗嗤!
沖向他的三名無臉護工,關節處同時出現一道細微的血線,隨即四肢與軀幹乾淨利落地分離,散落一地。
他沒有停頓,刀光連閃,每一擊都精準地斬在那些怪物的關節要害。
他不像在戰鬥,更像是在發泄。
將泰陶市防空洞裡受到的屈辱與無力,盡數傾瀉在刀鋒之上。
然而,這些無臉護工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被斬斷的肢體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作灰霧,然後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成形,悍不畏死地再次撲來。
它們在霧中,可以不斷再生!
「沒完沒了!」
梁文一掌解決一個,但很快就被七八個護工圍住,漸漸感到吃力。
歐陽楓的刀雖然快,但也被越來越多的怪物拖住了腳步,眉頭緊緊皺起。
就在這時,江遠上前一步。
他站在那裡,不躲不避。
「交給我。」
他身後的影子,在這一刻,驟然沸騰起來。
黑暗不再是平面的,而是像液體一樣翻湧、隆起,最終化作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深淵巨口,朝著撲面而來的怪物群張開。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無臉護--工,甚至來不及揮動手中的手術鋸,就被那張黑暗巨口一口吞了進去!
咯吱......咯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山林中響起。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牙齒碾磨骨頭和金屬,聽得梁文和李七頭皮發麻。
歐陽楓斬殺怪物的動作,也為之一頓。
他猛地回頭,看向江遠,眼神中出現震撼。
隨著詭異護工被影子吞噬,一股股精純又陰冷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江遠的體內。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影子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
暗影君庭,正在擴張!
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吞噬的護工,竟然在翻湧的影子裡重新站了起來!
它們保留了原本的形態,但全身都由純粹的黑暗構成,光滑的臉龐上,睜開了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它們不再攻擊,而是整齊劃一地轉身,面朝江遠,低下頭顱,變成了他最忠誠的黑影士兵。
「去。」
江遠吐出一個字。
影中士兵立刻聽令,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沖向周圍還在不斷再生的無臉護工。
一場詭異之間的內戰,就此爆發。
江遠則像一位君王,閒庭信步地走在戰場中央。
他操縱著自己的影子,不斷地將周遭襲擊而來的詭異護工吞噬、消化、然後轉化為自己的士兵。
他的暗影軍團,正在以一種滾雪球的方式,瘋狂壯大!
歐陽楓停下了揮刀的動作。
他站在原地,握著「死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他看著那個被無數黑影士兵簇擁、宛如神魔降世的年輕人,看著那超越了人類認知範疇的恐怖力量。
他眼神中的不甘,逐漸被一種更加危險、更加瘋狂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