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還在下。
漫天飛舞的骨渣混合著粘稠的黑色膠質,在這個雨夜裡下了一場噁心的冰雹。
「神明」此刻只剩下一具殘破軀殼。
歐陽楓那原本覆蓋全身的骨質鎧甲已經碎成了粉末,半邊身體血肉模糊,左臂不翼而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他就像是從雲端跌落的折翼鳥人,在這廢墟之上搖搖欲墜。
「結束了。」
一道冷漠的聲音穿透雨幕。
下方,那個穿著黑風衣的男人緩緩抬起了右手。
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那尊高達數十米的影之魔神同步抬起了漆黑的手臂。
那是一隻由純粹黑暗構成的大手,五指張開,甚至能看到指尖繚繞的森森鬼氣。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抓。
影魔巨手無視了空間距離,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霸道,一把攥住了半空中的歐陽楓!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長空。
歐陽楓試圖掙扎,他背後的骨刺瘋狂生長,想要刺穿這隻束縛他的黑手。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些足以洞穿鋼板的骨刺就像是脆弱的牙籤,剛冒頭就被硬生生勒斷。
「給我,下來。」
江遠手掌猛地往下一拽。
轟!
影魔巨手如同拍蒼蠅一般,將這位自詡為新神的男人,狠狠摜在了滿是泥濘與碎石的地面上!
大地都在震顫。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
那個深達數米的巨坑中央,歐陽楓像是一條死狗般蜷縮著,口中不斷噴涌著混雜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想爬起來。
但一隻穿著作戰靴的腳,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腦後。
江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歐陽楓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眼睛死死盯著江遠,裡面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他不明白。
明明擁有了許願瓶。
為什麼還是輸了?
而且輸得這麼難看!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心悸的嗡鳴聲響起。
周圍那些由筒子樓異化而來的血肉骨牆,雖然失去了核心控制,但還在憑藉本能瘋狂蠕動。無數條觸手像是失去了指揮的瘋狗,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一切,試圖吞噬更多的血肉來修補自身。
「吵死了。」
不遠處,那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皺了皺眉。
陳紹單手插兜,那隻猩紅的左眼微微轉動,掃過四周那些還在抽搐的巨型建築。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重壓從天而降!
方圓百米內的空氣都被這股力量擠壓得發出爆鳴。
那些正在張牙舞爪的血肉觸手、那些還在不斷增殖的骨質牆壁,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上帝之手按住。
噼里啪啦!
密集的爆裂聲連成一片。
高達幾十米的異化建築在這股念力重壓下,硬生生被壓得粉碎!
水泥崩解,鋼筋扭曲,血肉成泥。
原本還在試圖反撲的「骸城」,在短短三秒鐘內,變成了一地平整的廢墟。
陳紹做完這一切,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半分。他嫌棄地拍了拍西裝袖口上沾染的一點灰塵,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土坑邊。
他看了一眼被江遠踩在腳下的歐陽楓,眉頭皺得更深了。
「真醜。」
陳紹給出了評價,「這就是你追求的進化?把自己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怪物?」
歐陽楓的身體在顫抖。
那是被羞辱到了極致的憤怒。
他是天之驕子!
他是聯邦調查局曾經的王牌!
怎麼能被這兩個異類如此踐踏!
「我......還沒輸......」
歐陽楓那變形的嘴裡擠出嘶啞的吼聲。
他那隻僅剩的右手,死死攥著那個瓷白色的瓶子。
許願瓶。
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我還沒輸!!」
歐陽楓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將那個瓶子高高舉起,染血的手指瘋狂地摩擦著瓶身,「給我力量!我要殺了他們!不管什麼代價!給我力量啊啊啊!!」
他在祈求。
向一個詭異祈求。
江遠並沒有阻止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甚至把腳挪開了一點,給了他表演的空間。
陳紹更是發出一聲嗤笑,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瓷瓶在歐陽楓的手中微微震動了一下。
瓶口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深淵,突然亮起了一抹妖異的紅光。
歐陽楓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哈哈哈哈!聽到了!它聽到了!」
他狂笑著,那張破碎的臉上露出了猙獰到極點的表情,「你們完了!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我要把這座城市都吃得乾乾淨淨!!」
紅光越來越盛。
一股陰冷、古老、充滿惡意的氣息從瓶口噴涌而出,瞬間籠罩了歐陽楓的全身。
然而。
下一秒。
歐陽楓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因為那股力量並沒有湧入他的體內強化他,反而......像是一張貪婪的大嘴,咬住了他的靈魂!
一張猩紅的紙條,慢悠悠地從瓶口吐了出來。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鮮血剛剛寫上去的字:
【判斷當前狀況不足以支付代價,轉換實現形式。】
「什......什麼?」
歐陽楓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無數細小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芽出現在歐陽楓的手上。
這些肉芽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向上蔓延!
噗嗤!噗嗤!
那是血肉被穿透的聲音。
「啊啊啊啊!」
那些肉芽鑽進他的皮膚,鑽進他的血管,鑽進他的骨髓。
咕咚。咕咚。
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響起。
那是他在被「吃」掉。
「蠢貨。」
陳紹搖了搖頭,那隻魔眼中滿是嘲弄,「向高利貸借款,卻還不上利息,你以為後果是什麼?」
許願瓶的規則很公平。
你許下的願望越大,代價就越大。
歐陽楓許願成神,代價是三百萬條人命。
但他失敗了。
那座能夠吞噬城市的「骸城」被江遠和陳紹聯手打崩了,祭品數量遠遠不夠。
既然祭品不夠......
那就拿許願者本身來湊!
「不......」
歐陽楓怕了。
這一刻,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瘋狂都在這種源自靈魂的吞噬痛苦下崩塌。
他伸手向江遠,似是要求援,又似乎在嚮往,還似乎在悔過。
江遠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已經枯瘦如柴的手。
曾幾何時。
這隻手,告訴他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守護。
曾幾何時。
這個男人擋在他面前,用那把「死龍」斬開了無數詭異。
但現在。
江遠只看到了一隻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歐陽隊長,對不起。」
江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雨滴落在水窪里,「當你把刀揮向無辜者,當你為了力量不惜把整座城市當成祭品的時候......」
「那個歐陽楓,就已經死了。」
江遠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黑色的風衣在雨中獵獵作響。
「現在的你,只是一個沒還清賭債的賭徒。」
「不!!!!」
歐陽楓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哀嚎。
那聲音悽厲得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緊接著。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響起。
歐陽楓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塌陷。
他的血肉被瘋狂抽取,皮膚變成了灰敗的死皮,眼球因為失去水分而爆裂。
但他並沒有死。
或者說,許願瓶不允許他就這麼痛快地死。
它在壓榨他最後的價值。
既然無法殺死三百萬人,那就做一件可以殺死三百萬人的工具。
如同當初的人皮紙。
咔咔咔咔——!
歐陽楓的脊椎突然開始反向生長,刺破了他那乾癟的背部皮膚,像是一條白色的毒蛇般鑽了出來。
他的頭顱開始融化,下顎骨拉長,與脊椎融合在一起。
四肢斷裂,扭曲,反轉,最終變成了某種詭異的護手狀結構。
短短十幾秒。
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聯邦王牌,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把懸浮在半空中的......刀。
一把完全由慘白色骨骼構成的長刀。
刀身修長,微微彎曲,上面布滿了如同血管般細密的紅色紋路,那些紋路還在微微搏動,仿佛裡面流淌著活著的鮮血。
刀柄是一截扭曲的人類脊椎,護手處則是一顆縮小了無數倍的骷髏頭骨。
那是歐陽楓的頭骨。
它的嘴巴大張著,似乎還在無聲地咆哮,空洞的眼眶裡透著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一股凶煞至極的氣息從這把骨刀上散發出來。
僅僅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眼睛生疼,仿佛連視線都要被它割傷。
雨水落在刀刃上,瞬間被蒸發成紅色的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