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噠。
最後的鎖舌彈回。
蘇銘沒有急著推門，而是先把那把剛做好的「拖把長矛」緊緊攥在右手，左手輕輕搭在把手上，屏住呼吸貼著門縫聽了足足半分鐘。
門外沒有任何動靜，只有一種黏糊糊的液體滴落聲。
滴答。滴答。
確定確實沒有危險，蘇銘才用腳尖抵住已經挪開一半的沙發底座，一點點把障礙物挪開一道只能容一人側身擠過的縫隙。
門開了。
一股濃烈到讓人胃酸翻湧的腥臊味兒，瞬間撲面而來。這味道比屠宰場還要衝，那是新鮮的人血混合著被扯碎的腸道內容物發出的惡臭。
儘管蘇銘上一世見慣了屍山血海，但猛地被這股味兒一熏，嗓子眼還是發緊。
走廊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全靠樓道盡頭窗戶透進來的那點紅光照明。
原本慘白的地磚現在全成了暗紅色，牆壁上噴濺的血跡呈放射狀，那是大動脈被咬斷時才會留下的「傑作」。至於李大媽......或者說曾經是李大媽的那堆東西，正堆在牆角。
除了那身還沒被撕爛的花棉襖，基本看不出人形。
蘇銘冷著臉，腳下穿著厚底運動鞋，踩在半凝固的血泊里發出「吧唧」聲。他沒去看那堆馬賽克，目標很明確——那個老太婆至死都護在懷裡的帆布包。
長矛的尖端挑開了那隻斷手，蘇銘彎腰一把扯過帆布包，拉鏈被扯開。
借著昏暗的紅光，包里的東西露了出來。
兩瓶550毫升的礦泉水，三塊德芙巧克力，還有一袋切片麵包。
蘇銘看著這些東西，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嗤笑。
這就是那個在門口哭天搶地，說自己孫子快要餓死、求鄰居施捨一口飯吃的老太婆。
她包里藏著足夠成年人生存兩天的口糧，卻還想空手套白狼，騙開蘇銘的房門，搶占他那囤滿物資的安全屋。
「真行啊。」
蘇銘把那兩瓶水揣進兜里，巧克力塞進嘴裡一塊。
這種高熱量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多少沖淡了鼻腔里的血腥氣。
人性這東西，在末世里比紙還薄。上一世他被這老太婆騙得團團轉，這一世看著她的下場，蘇銘心裡只有四個字：死得其所。
就在蘇銘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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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他對面的防盜門，極其細微地開了一條縫。
一條掛著防盜鏈的縫隙。
一張年輕男人的臉貼在門縫後面，眼珠子骨碌碌亂轉，視線先是在那堆碎肉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抹驚恐，緊接著就死死黏在了蘇銘手裡提著的那個帆布包上。
是住在對門的租客，叫趙強。平時見面點頭之交，看著挺斯文。
「哥......哥們？」
趙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強裝出來的熟絡勁兒。
「你也出來啦？臥槽，剛才嚇死我了，這老太婆叫得跟殺豬似的。」
蘇銘沒理他，轉身就要走。
「哎！別走啊兄弟！」趙強急了，手從門縫裡伸出來招了招，「我看你手裡拿的是那老太婆的東西吧？我都看見了，裡面有吃的。」
他吞了口唾沫，貪婪的神色蓋過了恐懼：「俗話說見者有份，那老太婆平時也不干人事兒，我也忍她很久了。這東西既然是無主的，咱們兩家住對門，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你分我一半......不，給我一瓶水就行，怎麼樣？」
趙強覺得自己這個提議很合理。
大家都怕死，這種時候多個人多條路。況且蘇銘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應該很好說話。
蘇銘停下了腳步。
他慢慢轉過身，那雙在紅月映照下顯得格外漆黑的眸子，平靜地盯著門縫後的趙強。
那種眼神太奇怪了。
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沒有活人該有的溫度。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或者......一具屍體。
蘇銘沒說話，只是提著那根正在往下滴血的長矛，一步一步朝趙強的門口走去。
啪嗒。啪嗒。
每一步都踩在趙強的心跳上。
「兄......兄弟？你幹嘛？」趙強有點慌了，本能地想關門，但貪慾讓他還抱有一絲幻想，「咱們商量商量，你要是覺得吃虧，我不白拿，我拿錢買行不？五百......一千？」
蘇銘走到了門前。
沒有任何廢話。
唰！
那一瞬間，趙強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根綁著西瓜刀的拖把杆如同毒蛇出洞，帶著一股冷厲的風聲，直接從門縫裡捅了進來！
冰冷的刀尖，穩穩地停在了趙強的鼻尖前一厘米處。
只要再往前遞一點，這把刀就能順著他的鼻孔插進腦子裡，把他攪成一碗豆花。
趙強的瞳孔劇烈收縮，在那一瞬間成了鬥雞眼，冷汗唰地一下就從腦門上冒了出來。
他甚至聞到了刀刃上殘留的、屬於李大媽的血腥味。
「滾。」
蘇銘嘴裡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平淡得就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但他身上的那股子煞氣，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才能養出來的暴戾，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趙強連氣都喘不勻。
「還是說，你想下去陪她？」
趙強這一刻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平時看著老實的鄰居，根本不是什麼好捏的軟柿子，這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狼！
「我不......不要了！哥！我不也要了！」
趙強嚇得怪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緊接著像是發了瘋一樣把門重重摔上。
砰！
防盜門反鎖的聲音咔咔作響，聽得出來裡面的人手都在抖。
蘇銘收回長矛，看都沒看那扇緊閉的門一眼。
這種欺軟怕硬的貨色，只要你比他狠，他就是個孫子。如果你露出一丁點怯懦，他就會變成吃人的野狗。
末世生存法則第一條：不要對任何人展示你的善良，那是找死。
蘇銘提著帆布包，跨過地上的血泊，回收撬棍之後，正準備回到自己的屋子。
卻在這時。
他透過走廊的窗戶，忽然感覺到外面的顏色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之前是那種暗沉的血紅，像是乾涸的血痂。而現在，那光芒開始變得鮮艷、刺眼，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律動。
嗡——嗡——
窗外的空氣仿佛都在震顫。
那種紅光像是有生命一樣，一收一縮，如同一個巨大的心臟在搏動。
蘇銘的瞳孔映照著那妖異的光芒。
「第二階段......這就開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