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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里的空氣變得粘稠,像是某種尚未凝固的膠質,吸進肺里都要費點力氣。
蘇銘縮著肩膀,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只受驚的鵪鶉,緊緊跟在特勤隊的核心圈裡。他的視線看似慌亂地四處亂瞟,實則在飛快地評估周圍的環境。
這棟樓正在「活」過來。
腳下的樓梯台階不再是堅硬的水泥觸感,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會甚至還會滲出一點溫熱的淡黃色液體。
扶手原本是不鏽鋼的,現在摸上去卻有著類似於生物皮膚的紋理,底下甚至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脈搏跳動。
如果是普通人,這時候估計已經嚇尿了。
但蘇銘只是死死攥著那根自製的「拖把長矛」,指節發白。他在演戲,演給前面那個叫雷宇的隊長看。
因為現在他必須和特勤隊一起行動。
「別亂看,別亂摸。」
雷宇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戰術步槍始終保持著警戒姿態,槍口上的戰術燈切開渾濁的霧氣。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這棟樓已經被高濃度污染,正在形成獨立的『域』。任何非正常物體都可能帶有攻擊性。」
蘇銘連忙點頭,「長......長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喪屍爆發嗎?還是生化危機?」
「不是喪屍,也沒那麼簡單。」
雷宇沒回頭,一邊指揮隊員清理防火門上的肉質增生,一邊快速解釋,「這個世界上存在厲鬼和怪談,我們把它們統稱為詭異,而我們聯邦詭異調查局,是專門處理詭異的組織。」
「像這種詭異扎堆的地方,被我們稱之為詭域,極其危險,普通人捲入其中九死一生。」
「調查局......」蘇銘嘴裡念叨著這個詞,裝作第一次聽說的樣子。實際上,上一世他跟這幫人打交道過。
這是一群在這個絕望世界裡試圖維持秩序的瘋子,值得敬佩,但也容易招惹麻煩。
「現在的紅光頻率會導致詭域內的死物活性化。」雷宇指了指牆壁。
蘇銘順著看過去。
原本刷著大白的牆面上,那些受潮發霉的斑點正在緩緩移動、重組。幾秒鐘的功夫,那些霉斑就拼湊出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輪廓。它們閉著眼,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無聲地吞食著空氣。
「看見了嗎?這就是污染。」雷宇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我們的任務是把還沒變異的倖存者帶出去,送到臨時安全區。你運氣不錯,如果在屋裡再待久一會兒,你的房間就會變成這東西的胃袋。」
蘇銘咽了口唾沫。
隊伍推進到最上方的空樓層。
不露天,但空間夠大,給人安全感。
這裡聚集了十幾個倖存者。
看到全副武裝的特勤隊,這幫人像是看見了親爹親媽,一個個哭爹喊娘地就要撲上來。
「都別動!」
雷宇一聲暴喝,槍口抬高半寸,「保持距離!所有人接受掃描檢測!任何試圖衝擊防線的人,就地擊斃!」
這幫平日裡習慣了撒潑打滾的居民被黑洞洞的槍口一指,瞬間老實了。
檢測過程很快。萬幸,這一層還沒有出現感染者。
「帶上他們,撤。」雷宇下令。
隊伍變得臃腫起來。
原本精幹的戰術小隊,現在中間塞進了一群拖油瓶。有人因為腿軟走不動路,有人還在為了家裡沒帶出來的存摺哭哭啼啼。
蘇銘混在人群邊緣,聽著耳邊那些嘈雜的抱怨聲,心裡冷笑。
這就是他為什麼一定要獨狼行動的原因。在末世,這種臨時拼湊的「弱者聯盟」就是行走的自助餐。
負能量傳播比病毒還快,而且總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啊!我的腳!」
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年輕女人突然尖叫一聲。
她踩到了台階上一塊凸起的肉瘤,那玩意兒竟然像蛤蟆一樣鼓了一下,噴出一股酸液,把她的絲襪蝕出了一個大洞。
「閉嘴!」蘇銘旁邊的特勤隊員低吼,「想把那些東西引來嗎?」
晚了。
樓道下方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類似於指甲刮擦黑板的聲音。
那是骨骼與水泥地摩擦的動靜。
「敵襲!三點鐘方向!樓梯井下方!」
雷宇的反應極快,幾乎是聲音剛落,他手裡的步槍就噴出了火舌。
噠噠噠噠!
特製的靈能子彈在昏暗的空間裡拉出幾道流光。
幾頭渾身皮膚呈紫黑色、四肢反向扭曲的怪物從樓梯扶手上翻了上來。它們沒有五官,整張臉像是一個豎著裂開的菊花,裡面長滿了細密的倒刺牙齒。
「是『食腐者』!所有人後退!」
槍聲大作。
但這幫怪物動作極其敏捷,它們能在牆壁和天花板上如履平地。特勤隊的火力網雖然猛,但在這種狹窄且充滿障礙物的樓道里,很難做到全覆蓋。
噗嗤!
一頭食腐者被凌空打爆,紫色的血液濺得滿牆都是。那些牆上的人臉霉斑一沾到血,立刻發出了類似於嬰兒夜啼般的怪笑,聽得人頭皮發麻。
「啊啊啊啊救命啊!」
倖存者人群炸了鍋,這幫人也是沒腦子,遇到危險不往特勤隊身後躲,反而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直接衝散了防禦陣型。
「別亂跑!媽的!」雷宇氣得爆了粗口。
就在這時,一頭體型稍小的食腐者趁著混亂,繞過了前排的火力壓制,像壁虎一樣貼著天花板滑了過來。
它的目標很明確——那個剛才尖叫的高跟鞋女人,以及站在她旁邊的蘇銘。
腥風撲面。
那怪物從天而降,裂開的巨口直接罩向女人的腦袋。
女人已經嚇傻了,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嘴越來越大。
雷宇正在應付正面的兩頭精英怪,根本來不及回援。其他的隊員也被四散的人群擋住了射擊角度。
蘇銘眯起了眼。
他不想救人,更不想當英雄。
但沒辦法了。
在怪物即將咬合的瞬間,蘇銘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跨了半步,左手猛地拽住那女人的衣領往後一扯,右手那根看似簡陋的「拖把長矛」毒蛇般刺出。
但他刺的不是怪物。
他先是一矛捅進了旁邊牆壁上那個正在蠕動的肉瘤里!
噗!
那肉瘤里全是高腐蝕性的膿液和死去變異體的怨念殘留。長矛的刀尖瞬間沾滿了這種黃綠色的液體。
下一秒,蘇銘手腕一抖,長矛帶著惡風,狠狠扎進了那頭食腐者張開的大嘴裡!
沒有任何技巧,全是狠勁。
「吱——!!!」
食腐者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如果只是普通的刀傷,這種低級詭異根本不在乎。但蘇銘長矛上沾著的,是「死物」的膿液。
在這個世界的規則里,只有詭異才能對抗詭異。
那是規則上的互相排斥,就像把沸油潑進了冰水裡。
怪物的口腔瞬間冒起白煙,劇烈的排異反應讓它的動作僵硬了一秒。
這一秒就夠了。
蘇銘也沒戀戰,一擊得手立刻鬆手後撤,整個人順勢滾到了樓梯轉角。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雷宇回過頭,手裡的備用手槍精準地轟爆了那頭僵直怪物的腦袋。
戰鬥結束得很快。
十幾秒後,樓道里只剩下了濃重的硝煙味和倖存者的抽泣聲。
雷宇大步走過來,先是看了一眼那個癱軟在地的高跟鞋女人,然後視線死死鎖定在正靠在牆角喘粗氣的蘇銘身上。
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年輕人,太冷靜了。
那種情況下,普通人的反應要麼是抱頭鼠竄,要麼是胡亂揮舞武器。但這小子,竟然知道先去沾牆上的膿液?
那是只有資深調查員才知道的冷門知識——利用詭異對抗詭異。
雷宇走到蘇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銘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甚至手還在發抖,他撿起那根還在滴答著惡臭液體的長矛。
演技在線。
但雷宇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他深深看了一眼蘇銘,沒有拆穿,只是那種審視的目光里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身手不錯。」雷宇把手槍插回槍套,語氣比之前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認可,「這附近的地形你熟嗎?」
蘇銘愣了一下,點頭:「熟......我就住這片,閉著眼都能走。」
「好。」
雷宇也不廢話,直接從戰術背心上扯下一個備用的通訊耳麥,扔進蘇銘懷裡。
「你被臨時徵召了。」雷宇的語氣不容拒絕,「從現在開始,你跟著我,負責帶路。作為交換,我會給你最高優先級的安全保障,只要我不死,你就不會死。」
蘇銘拿著那個沉甸甸的耳麥,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該死的蝴蝶效應。
重生導致他離開公寓的時間節點偏差讓他遭遇了官方。本來他是可以避開的,這是他的失策。
眼下只能找機會脫離官方陣營了,畢竟後期調查局這邊會麻煩不斷。
蘇銘臉上卻露出了一副受寵若驚,甚至可以說是感激涕零的表情。
「謝謝!謝謝長官!我一定帶好路!」
蘇銘手忙腳亂地戴上耳麥,像個終於找到組織的良民。
雷宇點了點頭,轉身大吼:「整隊!別管那些行李了!不想死的就跟上!目標一樓大廳,衝出去!」
隊伍再次啟動。
蘇銘跟在雷宇身後半步的位置,握著長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桿身。
既然已經被綁上了戰車,那就得好好利用一下這個身份。官方的火力網是個不錯的盾牌,正好可以幫他清理去往「那個地方」路上的障礙。
等到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