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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二號線的陰冷通道被甩在身後。
蘇銘夾在特勤隊的陣型中間,踩著滿地泥濘與碎肉,跨出積水坑。
地表的天空掛著那輪紅得發邪的月亮。
沒多久,前往的地標性輪廓變得清晰起來。
青松療養院的招牌斜斜倒在路邊,電子屏亮著短路的電火花。
外圍鐵柵欄被某種巨力扭成了麻花。
十幾頭長著複眼的畸形犬在花壇邊徘徊。
這些玩意是紅月輻射催生出的低級衍生物。
它們渾身流淌著散發惡臭的膿液,正趴在幾具保安屍體上大快朵頤。
「戰鬥準備。」雷宇端起突擊步槍。
戰術手電的光束切開血色夜幕。
槍火交織成網。
特製彈頭精準貫穿畸形犬的頭顱,爆出黃綠相間的漿液。
畸形犬遭受詭異污染,並非尋常生物,它們被子彈打碎後,地上的碎肉還在蠕動聚合。
「特製燃燒彈伺候。」雷宇冷著臉下達指令。
幾枚燃燒手雷拋出,高溫烈焰吞噬了屍塊,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焦糊味。
蘇銘極其敷衍地端著那把自製長矛,躲在幾個特勤隊員身後裝模作樣地補刀。
他看著這群訓練有素的特工,心裡盤算。
聯邦這套應對標準流程挑不出毛病。
只可惜,等後面真正的規則級詭異登場,哪怕是特製的火器,連破防的資格都沒有。
清理掉這群雜兵,雷宇打出手勢,小隊踩著滿地黏液推開療養院大門。
主樓中庭的玻璃穹頂碎了滿地。
慘澹的紅光漏進來。
滿地鋪著臨時睡袋,幾十個倖存者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而在中庭正中央,廢棄噴泉水池邊緣,站著一個人。
黑色風衣下擺在風中狂舞。
皮靴踩在石雕噴泉的邊緣。
那人側身而立,右手捂著半邊臉,左手戴著刻滿奇異紋路的露指手套,直直指向闖入的眾人。
拉長的詠嘆調在中庭迴蕩,帶著極其做作的低沉鼻音。
「凡人們,你們終於歷經劫波,覲見了深淵的化身。」
特勤隊員面面相覷。
雷宇眼角抽搐兩下,把槍背回肩上。
「梁隊長,是我,獵鷹小隊雷宇,奉命來接應。」
一陣冷風吹過。
「咔。」
梁文保持著那個指天的造型,臉部肌肉開始瘋狂哆嗦。
下個呼吸間,這哥們兒雙腿一軟,直接從半米高的水池邊緣滾了下來。
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哎喲臥槽吾的老腰!」
剛才那副君臨天下的架勢蕩然無存。
梁文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玻璃渣旁邊,那雙拉風的皮靴底磨平了,黑風衣不僅破,還掛著令人作嘔的綠色黏液。
他顫巍巍地舉起那隻戴著半截手套的爪子。
「帶布洛芬沒?」
雷宇趕緊兩步衝上去把人拽起來。
湊近了看,梁文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眼球里爬滿血絲,嘴唇乾得起滿白皮。
為了護住昏迷的女兒,還要罩著這群倖存者。
這三天三夜,這位調查局的底牌,硬生生靠著透支生命力在這裡扛下了七八波怪物衝擊。
雷宇從戰術背心掏出一板強效止痛藥摳出兩粒。
梁文搶過去連水都沒喝,嘎巴兩下乾咽下肚。
他在台階上癱成個大字型,大口喘著粗氣。
「外頭現在什麼情況。」梁文問。
雷宇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臉色發黑。
「全亂套了。」
他點開戰術平板,調出一份加密檔案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段像素模糊的偷拍視頻。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用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將身後的詭異追兵全部切成了兩截。
視頻底部的評論區已經徹底爆炸。
各種神賜之物的功能介紹、機制,被人事無巨細地羅列在醒目位置。
「它們的使用效果,連帶那個向神許願的破規矩,已經被人發到外網,徹底曝光了。」雷宇咬牙切齒。
梁文騰地坐直身體,扯動傷口疼得呲牙咧嘴。
「老頭子是幹什麼吃的,這事能壓不住?」
雷宇嘆氣。
「局長在第一時間下令物理切斷基站,連夜屏蔽關鍵詞。」
「架不住有人搞事。」
「即便及時封鎖消息......還是被別有用心之人知道。」
蘇銘混在隊伍邊緣,靠著一根承重柱嚼口香糖。
聽見這話,他換了個站姿,兜里那枚時髓蟲安安穩穩地躺著。
上一世就是這樣。
當能夠無視物理法則的神賜之物曝光,人性的惡就徹底解開了鎖鏈。
道德崩塌的速度遠超預估。
梁文接過平板,滑動著滿屏的彈窗。
「人類面臨末日的第一反應,不是團結,而是搶奪那張獨一無二的諾亞方舟船票。」
「當然......最主要的是,有人在做惡意推手,主導這一切,刻意瓦解調查局的公信力。」
雷宇繼續道:
「梁隊,還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報......根據調查局最新傳回的消息,『御詭者聯盟』,陳紹那幫人動了。」
聽到「陳紹」這個名字,梁文眼皮跳了一下。
雷宇冷著臉繼續說。
「還有一些民間的御詭者,體內的詭異不穩定,使用過多有失控復甦的風險。」
「這回神賜之物一出,對他們來說就是續命的仙丹。」
梁文捏緊了拳頭,「局裡準備怎麼應對?」
「怎麼應對?技術部的人恐怕頭髮都快愁禿了。」雷宇苦笑。
雷宇嘆了口氣:
「更要命的是,還有隔壁海那邊的海外勢力。」
「這幫洋鬼子覺得原本危險的血月遊戲現在是塊大肥肉。」
「這段時間調查局抓到了許多偷渡越境的人,其中有一名是海外的御詭者。」
蘇銘站在柱子陰影里,低頭檢查鞋帶,把局勢聽得門清。
這潭水已經被徹底攪渾了。
血月遊戲從一場城市大逃殺,直接升級成了全球御詭者的狂歡派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血月遊戲的瘋狂程度。
雷宇最後問:
「梁隊,所以......在你認為,咱們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麼?」
梁文走到噴泉邊,伸手沾了點冷水拍在臉上,強行打起精神,聲音罕見地嚴肅起來。
「死保那些還沒被異類拿到的道具,能搶回來就搶。」
「但必須先安置好倖存者。」
他轉身面對特勤隊,重新擺出那個極其中二的站姿。
左手扶著額頭。
「諸位,黑暗即將降臨。」
「隨吾一同踏平這世間的污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