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死死盯著半跪在污水裡的蘇銘。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剛才那堪稱神跡的規避動作。
那絕非巧合。
變異體撲殺的軌跡被強行改變。
雨衣屠夫必殺的切割落空。
這不是簡單的速度或者反應能解釋的。
這是空間能力的具象化表現——顯然蘇銘獲得的神賜之物是與此相關的。
蘇銘不僅擁有這種逆天的能力。
更可怕的是他那份反常的冷靜。
面對絕境,這小子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對詭異規則有著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並且能夠在毫秒之間找到規則的漏洞並加以利用。
雷宇在調查局摸爬滾也許久了,見過無數天才和瘋子。
但從未見過像蘇銘這樣,能在生死關頭把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雷宇腦海中迅速生根發芽。
這小子,不僅是活下去的籌碼。
他極有可能是終結這場血月災難的核心種子。
是人類在這末世中反擊的希望。
只要他活下來,調查局就多了一張足以掀翻棋盤的底牌。
他絕對能夠成為核心隊長。
雷宇的手指有些發僵。
他隔著戰術背心,摸了摸內側的口袋。
那裡裝著一張邊緣泛黃的全家福照片。
老婆溫柔的笑臉,女兒扎著雙馬尾調皮的模樣。
隔著粗糙的布料傳遞出溫熱的觸感。
那是他在這操蛋的世界裡唯一的念想。
雷宇閉上雙眼。
妻女的音容笑貌在腦海中閃過。
他多想活著回去見她們。
多想再抱抱那個總是纏著他講故事的小丫頭。
但他更清楚,如果放任災難蔓延,沒有人能活下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再睜眼時。
雷宇眼底的掙扎蕩然無存。
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他將槍口抬高兩寸,瞄準了前方涌動的怪物群。
「全員聽令!」
雷宇的嗓音嘶啞,透著不容反駁的狠厲。
「目標蘇銘,不惜一切代價,死保!」
這話一出。
特勤小隊的隊員們動作有片刻的停滯。
年輕的隊員小吳端著槍的手微微發抖。
用整支小隊的命,去保一個來路不明的倖存者?
這完全違背了常規的戰術邏輯。
他們受到的訓練是保護平民,消滅詭異。
而不是為了某個人去填命。
但刻入骨髓的紀律,讓他們放棄了多餘的思考。
隊長的命令,就是絕對的鐵律。
「開火!」
雷宇率先扣動扳機。
突擊步槍的槍口噴吐出刺目的火舌。
黃銅彈殼歡快地跳躍在地。
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緊接著,小吳和其他隊員也同時開火。
密集的彈雨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金屬網。
子彈傾瀉在張偉操控的肉盾方陣上。
血肉橫飛。
那些被奴役的倖存者和畸變怪物,被強大的動能打得連連後退。
硬生生被壓制在距離蘇銘五米開外的地方。
無法寸進半步。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污血濺在旁邊的廢棄車輛上。
「你們這群官方的走狗,找死!」
張偉氣急敗壞地咆哮。
他原本以為靠著人海戰術能輕易碾碎這些人。
沒想到特勤小隊的火力如此兇猛。
他瘋狂催動額頭上的支配印章。
試圖驅使更多的怪物頂上火力網。
「給我沖!用身體擋住子彈!把那個拿神賜之物的小子給我撕了!」
張偉歇斯底里地大喊。
幾個被控制的倖存者雙眼翻白,不顧一切地往前沖。
頃刻被打成了篩子。
但特勤小隊的交叉火力實在太猛。
硬是用子彈餵出了一條無法跨越的隔離帶。
張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炮灰」一個個倒下。
氣得直跳腳。
另一邊。
梁文反手握住刀柄。
拇指輕輕一推。
刀刃出鞘。
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雜碎,也敢在暗裔君王面前放肆。」
梁文的語氣依舊中二。
但那雙桃花眼裡,卻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機。
他腳下發力。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
太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直逼雨衣屠夫的面門。
雨衣屠夫剛想調整剔骨刀的角度。
準備重新建立視覺剪切的支點。
梁文的刀鋒已經到了。
「秘劍·暗影破曉!」
梁文中二地喊出招式名。
這一刀的角度極其刁鑽。
剛好卡在雨衣屠夫視線死角的盲區。
逼得他不得不放棄原有的站位。
狼狽地向側方翻滾。
他那套依賴固定支點的殺人規則,被梁文這一刀徹底打亂。
剔骨刀與太刀在空中碰撞。
濺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雨衣屠夫發出難聽的嘶吼,試圖拉開距離。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物理超度!」
梁文得勢不饒人。
太刀揮舞得密不透風。
刀刀直奔雨衣屠夫的要害。
完全不給對方重新構建規則的機會。
雨衣屠夫引以為傲的切割能力,在梁文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毫無用武之地。
被識破了殺人規則的他,每當想要讓梁文和他的刀在自己的視角下重合,都會被梁文及時躲開,接著梁文便會發起猛烈的攻擊。
戰局在此時發生了微妙的逆轉。
原本不可一世的張偉和雨衣屠夫。
在特勤小隊和梁文的聯手壓制下,竟然開始節節敗退。
蘇銘半跪在積水裡。
胸口那陣灼熱的力量正在瘋狂遊走。
神賜之物正在與他的身體進行深度融合。
血管里奔涌著前所未有的狂暴能量。
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肌肉在不斷崩斷又重組。
他需要時間去消化。
去適應這足以顛覆規則的力量。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特勤隊員。
以及正在和雨衣屠夫纏鬥的梁文。
蘇銘緊繃的神經有了短暫的鬆懈。
他閉上眼。
引導著體內那道橫衝直撞的熱流。
試圖將其馴服。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激烈交火吸引時。
張偉那張猙獰的臉上,浮現出極其陰毒的冷笑。
他額頭上的血色印章,紅光突然黯淡了下去。
這不是力量耗盡。
而是將所有的支配之力,集中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目標上。
他知道正面強攻已經行不通。
必須出奇制勝。
蘇銘腳下的水泥路面。
突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龜裂。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連近在咫尺的特勤隊員都沒有察覺。
一隻體型龐大、渾身長滿骨刺的變異體。
正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地下管網中。
它接收到了張偉下達的必殺指令。
泥土翻湧。
一根長達半米、泛起幽藍毒光的鋒利骨刺。
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厚重的水泥路面。
伴隨刺破空氣的尖嘯。
直逼蘇銘毫無防備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