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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牌袋

2026-03-15 09:23:43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城市另一端。

  濃霧把整條巷子吞得只剩輪廓,路燈的光被稀釋成一團一團髒兮兮的橘黃,照不出三步遠。

  一把剔骨刀的刀尖拖過地面,在碎裂的柏油路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金屬聲。

  火星子從刀刃底部迸出來,一閃一閃,照亮了握刀那隻手——指節粗大,皮膚燒得發黑,幾根手指的指甲蓋已經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嫩肉。

  雨夜屠夫走得很慢。

  不是他想慢,是他走不快了。

  半邊雨衣燒成了焦炭,粘在皮肉上揭不下來。左肩到胸口的皮膚全是鋁熱劑留下的燒傷,高溫把表皮和真皮層直接熔在了一起,每走一步,結痂處就會被牽動撕裂,滲出黃色的組織液。

  右腿也不對勁。膝蓋骨錯了位,走路的時候會發出一種細碎的咯噔聲,跟老式座鐘的齒輪打滑差不多。

  但他還在走。

  被燒焦的那半邊臉擠出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很難判斷那是笑還是痛,因為嘴角的肌肉已經被高溫攣縮成了固定形狀,永遠保持著一種向上歪斜的弧度。

  他在找人。

  準確地說,他在找穿黑色作戰服的人。

  那種衣服他見過。三小時前,在那個十字路口,一群穿著同款制服的傢伙端著槍朝他傾瀉彈藥,有個當隊長的,臨死前抱著他引爆了鋁熱劑。

  白磷的溫度有多高?兩千四百度。

  骨頭在這個溫度下會變成粉。鋼鐵會軟化。人類的皮肉連渣都剩不下。

  他硬扛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比鋼鐵更硬,而是他的規則不允許他死在這種地方。

  代價就是現在這副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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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條命。

  但夠用了。

  夠他把剩下那些穿黑制服的狗崽子全部切成方方正正的肉磚,碼起來,壘成牆。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整整齊齊的紅色磚牆,每一塊都帶著體溫,縫隙里滲著血水。

  真美,簡直是藝術品。

  剔骨刀拖在地上的聲音突然停了。

  屠夫的身體前傾了兩度,燒毀的半邊臉朝著濃霧深處歪了歪。那隻沒被燒壞的右眼在眼眶裡轉了轉,瞳孔縮小。

  霧裡有人。

  五十米開外。方位,正前方偏左十五度。一個人形的黑色輪廓,正背對著他,沿著巷道中線勻速前行。

  步幅穩定。肩線平直。脊背挺得筆直。

  那種走路姿勢不是普通平民能有的。經過系統訓練的人才會在行進中始終保持這種程度的軀幹穩定性。

  而那個背影身上穿的,正是嶄新的、一塵不染的黑色作戰服。

  聯邦詭異調查局的制式裝備。

  屠夫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含混不清的笑。

  燒焦的嘴皮子翻開,露出底下被高溫釉化的牙齒,反射著路燈昏暗的光。

  落單的?

  在這種地方?

  運氣好到這種份上,他都快懷疑這是老天爺特意給他送來消氣的了。

  他把剔骨刀從地上提起來。

  卷了刃的刀口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和焦黑的碎肉。刀背被鋁熱劑烤得變了色,從銀灰變成了一種病態的紫藍。

  夠了。

  這把刀再爛,切一個人還是綽綽有餘。

  屠夫沒有正面衝過去。

  他的右腳向側方跨了一步,整個人的身形從巷道中央滑向了左側牆壁的陰影區。

  那片陰影是路燈光線的死角。濃霧在這裡更加稠密,能見度不足一米,連他自己的手伸出去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完美的盲區。

  屠夫的動作輕得不像一個傷成這樣的人。膝蓋骨錯位帶來的咯噔聲被他用一種詭異的步態壓制住了——右腿不著地,只用腳尖點地借力,全身重量壓在左腿上,像一隻斷了翅膀但依然能無聲滑翔的禿鷲。


  距離在縮短。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他能看清那個背影的更多細節了。

  年輕人。從肩寬和身高比例來判斷,二十歲出頭。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小包,不是槍套,形狀更像是......牌袋?

  無所謂。

  管他帶的是撲克牌還是塔羅牌,在視覺剪切面前,任何物理層面的防禦手段都是擺設。

  十五米。

  屠夫啟動了規則。

  他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動作。不需要揮刀,不需要蓄力。視覺剪切的觸發條件只有一個——目標存在於他的視覺畫面之內,且畫面中存在可以作為「支點」的固定參照物。

  巷子兩側的牆壁。

  地面的裂縫。

  頭頂的路燈杆。

  到處都是支點。

  空間開始畸變。

  在屠夫那隻完好的右眼視野中,現實的畫面被一條無形的線切割成了上下兩個部分。上半部分是濃霧中的巷道天際線,下半部分是那個黑衣青年的背影。

  切割線,橫過頸部。

  精準到毫米。

  他太熟悉這個距離了。人類頸椎最脆弱的位置是第三節到第四節之間,從後方切入的話,只要切割線從枕骨下緣經過,整顆腦袋就會像被掀開的瓶蓋一樣彈飛出去。

  乾淨。利落。

  十二米。

  切割線鎖定完畢。空間畸變進入預備狀態。只要那個青年再往前邁出半步——哪怕是半步——腳掌落地的瞬間,他的頸部就會和軀幹永久分離。

  屠夫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把這顆腦袋擺在哪個位置了。放在肉磚牆的最上面?還是嵌進牆體當裝飾?

  不行,還不能笑,我要忍住。

  前方,那個黑衣青年保持著勻速行進的步伐。

  左腳。

  右腳。

  左腳。

  右——

  停了。

  青年毫無徵兆地停在了原地。

  不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不是踩到了障礙物。他就是停了。整個人的動作戛然而止,從行進狀態切換到靜止,中間沒有任何減速的過渡,乾脆得不正常。

  屠夫的右眼眯了起來。

  鎖定在青年頸部的切割線還在,空間畸變依然處於待命狀態。但規則的觸發需要目標產生位移——靜止的物體無法被剪切。

  這是他規則最核心的弱點。

  也是他最不想被人知道的弱點。

  巧合?

  一個從頭到尾都沒回過頭的人,恰好在走進剪切範圍的最後半步停了下來?

  屠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咽了回去。

  不對勁。

  十二米外,那個年輕的背影紋絲不動。夜風吹過巷道,撩起他作戰服後擺的一角,露出底下緊實的腰線和......那個牌袋。

  然後,那隻手動了。

  右手。

  從身側緩緩抬起,不緊不慢,手指微微張開。

  指尖搭上了牌袋的搭扣。

  金屬搭扣彈開的聲音很輕。輕到在正常環境下根本聽不見。

  但在這條死寂的巷道里,那聲「咔噠」被濃霧和牆壁反覆折射放大,清清楚楚地鑽進了屠夫的耳朵。

  冷。

  不是溫度上的冷。

  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本能層面的警覺。

  屠夫在血月降臨後殺過三十七個人。御詭者、變異體、調查局的特勤兵,什麼樣的對手他都碰過。他很清楚一件事——真正危險的獵物,在被鎖定的時候不會跑。

  會跑的都是獵物。

  不跑的,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比你更大號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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