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
周衛國在電話里只說了五個字:「有人願意談。」
蕭張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時候把桌上的速溶咖啡帶翻了,黑色的液體潑了半台筆記本電腦,他顧不上擦,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接頭地點約在東郊第五村村口的小賣部。
那個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帽檐壓到眉骨。進門的時候腿在抖,坐下以後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掐出了白印子。
蕭張端了杯熱水遞過去。
那人沒接。
「我在廠里管廢水處理的。」聲音悶在口罩後面,含含糊糊的,「排污的時候......摻了什麼東西進去,我全知道。」
蕭張的脊背繃直了。
「證據呢?」周衛國問。
那人從羽絨服內襯裡摸了半天,抽出一個拇指大小的U盤。黑色塑料外殼,磨得發亮,被體溫捂得有些發燙。
「我拷了三年的數據。每一批、每一次排放的真實配比,原始記錄表的照片,還有......幾段倉庫里的監控。」
他把U盤放在桌上,手指鬆開的那一瞬抖得特別厲害。
「夠不夠?」
周衛國拿起U盤,翻來覆去看了看,揣進了貼身的襯衫口袋裡。
「夠了。」
那個人終於接過了那杯熱水。喝的時候嗆了一口,咳了半天,眼圈紅得厲害。
「周警官,我老婆也查出來了。甲狀腺,醫生說還算早期......但我閨女才三歲,我怕她也......」
他沒說完。
周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滿是老繭的手按下去的時候,那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終於沒忍住,低下頭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走出小賣部的時候,天陰沉沉的,風裹著化工區特有的那股刺鼻味道灌進鼻腔。
蕭張跟在周衛國後面,步子快得幾乎在小跑。
「周隊,這次穩了吧?原始數據加監控錄像,他們總不能再說證據鏈不完整——」
「別高興太早。」周衛國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保溫杯卡在扶手箱裡,枸杞和紅棗浮在水面晃蕩了兩下。
「先回局裡,走加密通道移交。」
車子發動了。
蕭張坐在副駕駛,攥著安全帶的手出了一層汗。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過流程了:原始數據由鑑定中心覆核,監控錄像提取關鍵幀做時間戳比對,加上之前積累的一百二十三份病歷和四十七份死亡證明......
這一次,夠了。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快兩個月。
車子駛出村口,上了城郊快速路。
周衛國開得不快,六十碼,左手扶方向盤,右手搭在擋把上。車載收音機開著,放的是交通台的實時路況播報,女主持的聲音清清亮亮的,在報前方哪個路口擁堵。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十四分鐘後,車子下了快速路,拐進市區。
紅綠燈。
十字路口。
西向直行,綠燈,倒計時還剩二十二秒。
周衛國的車平穩地駛入路口中央。
蕭張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他在給秦知夏編輯信息,想告訴她好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覺得措辭不夠謹慎,重新組織語言。
就是在他刪掉第三遍重新打字的時候,餘光里閃過了一團黑影。
那團黑影從右側來的,速度快到不像是在城區道路上。
蕭張抬頭的那個瞬間,看清了:一輛重型渣土車。沒有牌照。車頭擋泥板上濺滿了乾涸的泥漿。
紅燈。
它闖的紅燈。
一百碼。
蕭張後來無數次回憶這個畫面,每一次的記憶都會在同一個節點卡住——他甚至來不及喊出「周隊」兩個字。
聲音消失了。世界消失了。
只剩下金屬被碾碎撕裂的巨響,玻璃碴子漫天飛散,安全氣囊炸開拍在臉上的那股灼熱,以及身體在變形的車廂里被擠壓摺疊的感覺。
他什麼都抓不住。
......
蕭張是被路人從副駕駛拖出來的。
變形的車門打不開,三個男人用撬棍別了十幾分鐘才掰出一條縫。他整個人蜷在被擠扁的座艙里,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臉上全是血和碎玻璃渣,分不清哪些是傷口,哪些是氣囊炸開留下的灼痕。
他沒覺得疼。
腦子裡轟轟響,像有一千隻蜜蜂在顱腔里撞。
被拖出來以後他趴在地上,膝蓋和手掌壓在碎玻璃上,爬著往駕駛座那邊去。
駕駛座已經不存在了。
準確地說,是整個車頭左半側都不存在了。渣土車的保險槓從左前方四十五度角切進來,把A柱、方向盤、儀表台和駕駛座連同坐在上面的人一起,碾進了發動機艙。
地上有機油。有冷卻液。有汽油。
還有血。
這些液體混在一起,在柏油路面上匯成一攤深褐色的稠狀物,在正午的陽光下反著光。
蕭張爬到那攤東西旁邊,跪在裡面。
他看到了周衛國的右手。
只有右手。
手腕上戴著那塊老舊的機械錶,錶盤碎了,指針停在11點47分。手指還保持著握東西的姿勢,指縫裡嵌著碎玻璃。
那隻手旁邊兩尺遠的地上,有一個保溫杯。
杯蓋飛了,枸杞和紅棗灑了一路。
蕭張把那個保溫杯撿起來。
杯壁上還有溫度。
救護車來了。
消防車來了。
交警、巡警、圍觀群眾、舉著手機拍攝的路人,越來越多的人涌過來,把現場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對著鏡頭描述事故有多慘烈、聲音帶著興奮。
渣土車司機跑了。車也是套牌。調取路口監控才發現,那輛車從三公里外就開始加速,一路所有紅燈全闖,方向始終鎖定同一條車道。
不是事故。
蕭張抱著那個保溫杯,跪在混著機油的血泊里,從正午跪到了太陽偏西。
有同事來拉他,他甩開了。
又有人來拉,又甩開。
第三次來的是法醫,蹲下來輕聲說:「蕭張,遺體......要帶走做屍檢了。」
蕭張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不是冷,是某根一直繃著的弦斷了,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篩糠。
他張了張嘴,嘴唇上全是血痂,粘在一起扯得生疼。
「U盤。」
他的喉嚨發出嘶啞的、幾乎不像人類的聲音。
「周隊襯衫口袋裡......有個U盤......」
法醫愣了兩秒,回頭去翻。
翻了很久。
最後法醫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比蕭張還難看。
「襯衫口袋被碾碎了。裡面的東西......已經和車體結構融在了一起,分不出來了。也或許是被人拿走了。」
蕭張低頭看著自己跪在血泊里的雙膝,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笑。
那聲笑比哭還難聽。
第二天早上,他出現在市局。左臂打著石膏,臉上貼著三塊紗布,眼球里全是爆開的血絲,整個人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去找領導。
被攔住了。
他要越級遞交材料。
被攔住了。
他試圖聯繫省廳和中央,要求以「蓄意謀殺公安幹警」為由立案。
內部走廊里等著他的是兩名督察。表情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種微妙的同情。
「蕭張同志,經調查組初步核實,你與周衛國在東郊化工廠案件的調查過程中,存在多項違反辦案流程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
督察展開了一份文件。
蕭張盯著那份文件上的紅色印章,耳朵里嗡嗡的。
「......現依據相關條例,對你做出停職處理,並限制出省......」
對面還在念。每個字都是規範的公文用語,咬字清晰、語速適中。
蕭張沒有聽。
他在看那個督察肩膀上的警銜。和周衛國一樣的制服,一樣的肩章,一樣的胸前編號牌。
只不過周衛國的制服現在泡在法醫實驗室的證物袋裡,剪開的布料上結著發黑的血塊。
「請配合交出你的警官證和工作證件。」
督察伸出了手。
蕭張慢慢從口袋裡摸出證件。拇指在封皮上蹭了兩下。
然後遞了出去。
從警多年,最後的體面,被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走了。
......
回家。
這是蕭張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大巴上,靠窗的座位,蕭張額頭抵在玻璃上,車子搖搖晃晃的。
路過路口的時候減速顛了一下,他的腦袋磕在窗框上,嗑出了一聲悶響,旁邊的大姐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敢搭話。
他需要回去看看爸媽和妹妹。哪怕只是和他們吃一頓飯也好。
手機響了七八次。有前同事打來的,有記者打來的。他全部掐掉。
最後一個電話號碼他不認識,區號是本地的。
他猶豫了三秒,接了。
「蕭警官——啊不,蕭先生。」對面的聲音很陌生,語氣卻很熟絡,熟絡得讓人犯噁心。
「聽說您最近受了點委屈?多大點事兒啊。人呢得往前看,您說是不是?化工廠的事就別再折騰了,您一個人,折騰不動的。」
蕭張沒說話。
「我們老闆說了,很敬佩您的勇氣。但勇氣這東西,用錯了地方就成魯莽了。」
那人笑了笑。
電話掛了。
但那些話,如同的噩夢的迴響,反覆碾過他的鼓膜。
他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老舊的家屬樓,六層,沒有電梯。樓道的聲控燈壞了兩年沒人修,得摸著扶手上樓。牆皮脫落的味道、鄰居家飄出來的紅燒肉香氣、四樓王叔家那隻總在半夜叫的老貓的氣味——全是他從小聞到大的。
媽在廚房炒菜,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到他臉上的紗布和手臂上的石膏,鍋鏟噹啷掉在地上。
爸從沙發上站起來,老花鏡滑到鼻尖。
妹妹小雪從房間裡衝出來,十八歲,剛拿到某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沒多久,馬尾辮甩得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哥你怎麼了?!哥你臉——」
「沒事。」他扯了一下嘴角,扯到紗布下面的傷口,疼得齜牙。「摔了一跤。」
媽的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她什麼也沒問,轉身去廚房加了兩個菜。
爸也什麼都沒問。端著茶杯坐回沙發,偷偷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不髒,擦的是眼眶。
小雪拉著他的右手不撒開,嘰嘰喳喳說大學宿舍怎麼分的、室友是哪裡人、軍訓要不要剪頭髮。
......
凌晨兩點十七分,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餵?」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哭喊聲,斷斷續續的,夾著劇烈的咳嗽。
「蕭......蕭張,你快......你家樓著火了!你媽你爸還在裡面!!」
他光腳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踢翻了床頭櫃。手機飛出去摔在牆上,屏幕裂了一道,通話沒斷,那頭的尖叫聲從裂縫裡鑽出來。
衝到窗前——
紅的。
滿眼都是紅的。
他家住四樓,他現在站在自己租來的房子裡——隔著兩條街,能看見家屬樓的方向騰起沖天的火光。
濃煙裹著火星子卷上夜空,把頭頂的星星全吞了。
他是怎麼跑過去的,後來他完全想不起來。光腳踩在柏油路上,路面被夜間的涼氣浸透了,冰得骨頭疼。他不記得自己穿沒穿上衣,不記得有沒有闖紅燈,不記得路上有沒有車差點撞到他。
只記得火。
到了以後他才看清全貌。
整棟樓,六層,從一樓的單元門開始燒。
火是從樓道往上竄的。消防通道——那條開發商偷工減料修的消防通道因為質量問題徹底堵住了,人根本逃不出去。
消防車還沒到。
蕭張衝到單元門前,雙手抓住鐵門就往外拽。門紋絲不動。鐵門的溫度已經燙得不像話了。他的手掌貼上去的那一瞬,皮膚和金屬粘在了一起,扯開的時候帶下來一層皮,露出底下鮮紅的嫩肉。
他沒停。
換了個位置繼續扒。十根手指的指肚全燙爛了,指甲蓋翹起來,血和體液混在一起往下滴,被門上傳導過來的熱量蒸成了白氣。
四樓那扇最左邊的窗戶還亮著。不是燈光。是火光。
窗玻璃碎了。
他聽到了聲音。
媽的聲音。
很尖,尖到變了形,根本聽不出原來的音色。叫了兩聲就被濃煙給堵回去了,變成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小雪的聲音。
「哥——哥——哥你在嗎——」
十八歲,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馬尾辮甩得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小雪。
她的聲音從四樓傳下來,明明離得那麼近,中間卻隔著一整棟正在燃燒的樓。
蕭張的嗓子裡發出了不屬於人類的吼叫。
他掄起旁邊不知道誰丟在路邊的滅火器砸鐵門。一下,兩下,十下,二十下。滅火器的底座砸凹了,鐵門上多了一圈又一圈的坑,但鎖沒斷。
四樓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先是媽不叫了。
然後是爸。
最後是小雪。
小雪最後喊的那個字,被濃煙嗆得只出來了半個音節。
「哥——」
然後就沒了。
消防車到的時候,四樓的窗口已經往外翻著橘紅色的火舌。
蕭張跪在單元門前。
十根手指全是血肉模糊的爛肉,指骨露在外面,被火光照得發白。
他的臉上沒有淚。燒乾了。整個人的水分都被這場火抽乾了。
後來他知道,這起火災,是有人縱火所致。
目的——是的為了給他一個警告。
只是沒想到樓房的質量那麼差,竟然真的把人困死在了裡面。
......
三天後。
太平間。
蕭張一個人推開了那扇不鏽鋼的門。
裡面的溫度比外面低十幾度,冷氣從通風口灌下來,灌進他沒有包紮的手指傷口裡。他的十根手指上纏著從便利店買的廉價紗布,滲出來的血和組織液把紗布浸成了深褐色,散發出一股甜腥的味道。
三張不鏽鋼解剖台。
三具屍體。
白布蓋著。法醫提前告訴過他,辨認的時候做好心理準備,燒傷程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體表面積的四度。
翻譯成人話就是——燒成炭了。
蕭張把白布掀開。
一具、兩具、三具。
他沒吐。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面前這三個東西,和他記憶里的爸媽和小雪沒有任何關係。它們是黑色的,蜷縮在一起的,嘴張著,手指蜷著,皮膚和肌肉組織在高溫下收縮,形成了一種被稱為「拳擊手姿勢」的固定體態。
法醫說,這是熱凝固導致的肌肉攣縮,不代表死者生前的狀態。
蕭張知道他在撒謊。
他當過刑警,看過燒死的現場。這種姿勢是人在火場裡最後掙扎時留下的。手臂抬起來是因為在擋火,嘴張著是因為在喊。
在喊誰,他很清楚。
旁邊的證物台上,放著周衛國的遺物。
一塊碎了的機械錶。
一枚沾著血的舊警徽。
一個癟了的保溫杯,裡面還有乾涸發硬的枸杞殘渣。
蕭張把那枚舊警徽拿起來。
拇指摩挲著上面的國徽紋路。來來回回,一遍又一遍。
太平間的日光燈管在頭頂嗤嗤作響,白光打下來,把不鏽鋼台面照得雪亮。
他在這種光線下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十四天、六個村子、兩百多扇門、一百二十三個編號。
想到了周衛國坐在路邊攤的塑料凳上泡枸杞的畫面。
想到了那個接頭時聲音發抖的化工廠員工,他閨女才三歲。
想到了調查被擱置時那個人翻撲克牌一樣嘩嘩翻卷宗的手勢。
想到了電話里那聲讓他一輩子忘不掉的笑。不是嘲諷,不是冷笑。是真心實意的有趣。
「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警察。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警察。
被秦知夏感染以後,他甚至覺得「警察」這兩個字有某種沉甸甸的分量。是盾牌,是底線,是擋在普通人前面最後一層東西。
但盾牌擋不住渣土車。
也擋不住幾桶汽油。
四十七條人命換來的卷宗可以被塞進鐵皮柜子里關上。拼了命取到的證據可以和車架碾成一體被報廢。十四天的調查結果可以用一張公文紙上的「停職」二字抹掉。
周衛國說,咱們是警察,是最後一塊盾。
周隊,你人沒了,盾也碎了。
盾碎了以後,後面那些人怎麼辦?
沒人管了。
從來就沒人管過。
體系管不了。法律管不了。程序管不了。你我他她,穿著制服站在系統裡面的每一個人,都管不了。
因為管你們的那些人,就是兇手。
蕭張把舊警徽揣進了口袋裡。動作很輕,很仔細,怕磕了碰了。
他把三具屍體上的白布重新蓋好,一具一具地,邊角掖得整整齊齊。
然後他走出了太平間。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有兩盞壞了,中間那一截黑洞洞的。他走進那段黑暗裡,又從另一頭走出來。
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變了。
不是哭過的紅腫,不是憤怒的血絲。
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了。
從小到大積攢的所有東西,什麼善良、什麼熱血、什麼對正義的相信、什麼對體制的期待、什麼對秦隊的仰慕和追隨,全部被那場火燒乾淨了。
連灰都不剩。
這個世界上的公正,靠當警察求不來的。
他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穿著那身制服,反而成了讓他雙手被反綁在程序里的繩子。
繩子燒斷了。
現在他什麼都不是了。不是警察,不是兒子,不是哥哥。
什麼都不是。
但他很清醒。
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公正是建立在權力想要公正的前提下的。
但如果權力不想要公正呢?
那只有如權力一般絕對的力量、絕對的恐懼才能帶來公正。
他在太平間門口站了一會兒,往天上看了一眼。
月亮竟是紅的。
那顆懸在夜空中的猩紅月亮,比他記憶里的任何一輪明月都要亮。紅光灑下來,鋪在他血跡斑斑的紗布繃帶上,像極了那個夜晚家屬樓窗口翻湧出來的火焰顏色。
口袋裡,那枚舊警徽貼著他的大腿,還帶著太平間冷櫃的溫度。
他沒有哭。也沒有笑。
他只是往前走了。
走進了紅月光籠罩下的街道里,越走越深,直到背影被濃稠的夜色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