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知夏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猶豫,是左手食指按上右膝外骨骼的注入接口,"無明"從皮膚下滲透進金屬關節的每一道縫隙。
外骨骼發出一陣類似骨裂的脆響。
那是裝備壽命在燃燒的聲音。
原本能支撐三百小時作戰的輕型裝甲,在"無明"灌注的瞬間開始加速老化,金屬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氧化紋路,關節處卻爆發出遠超設計極限的驅動力。
秦知夏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最近的三名異化信徒甚至沒來得及眨眼,胸腔就被合金刺刀貫穿。秦知夏的軌跡不是直線,是鋸齒形的折線——每一次變向都踩在信徒撲擊的間隙里,精準得不像臨場反應,更像是提前算好的路徑。
刺刀斷了一把,她從腰後摸出第二把。
第二把刺穿一個渾身長滿複眼的信徒顱骨時崩了刃,她順手從屍體上拔出對方變異出的骨刺,反手捅進下一個目標的喉管。
七秒。
十一具屍體。
秦知夏在信徒群中撕開一條三米寬的血路,軍靴踩過溫熱的內臟,高馬尾甩出的弧度帶著血珠。
蕭張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往後撤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條件反射。當年在警隊,秦知夏拔槍的速度就是全隊第一。
但半步不夠。
秦知夏的第三把刺刀已經抵上了他的喉結。
刀尖嵌入皮膚半毫米,一滴血順著刀身往下淌。血的顏色不對——不是正常的鮮紅,是暗紅偏黑,跟他手上的異化紋路一個色系。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聞見彼此的呼吸。
秦知夏聞到了越南G7咖啡的味道。
蕭張聞到了火藥和鐵鏽。
"你變快了,秦隊。"
蕭張沒躲。脖子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肉芽把刀尖往外擠。
秦知夏加了力道,刀尖重新沒入。
"你也是。"她說,"以前你連持槍手都會抖。"
"人總要長大的嘛。"
蕭張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上——那是他們當年抓捕時的"我沒武器"手勢。
但秦知夏注意到他左手還在口袋裡。
她沒給他抽左手的機會。
刺刀橫切,劃開蕭張半邊脖子。正常人這一刀足以割斷頸動脈,但蕭張只是踉蹌後退兩步,傷口翻湧出暗色的肉芽迅速彌合。
他的左手終於從口袋裡抽出來了。
指尖夾著一枚猩紅色的種子。
"秦隊。"
蕭張的聲音變得很輕。
"你知道這東西給了多少走投無路的人第二次機會嗎?"
"我知道這東西把多少無辜的人變成了怪物。"秦知夏第四把刺刀出鞘。
兩人的距離拉開到五米。四周的異化信徒沒有再衝上來——蕭張的手勢制止了他們。
這是他留給老師的體面。
也是他的驕傲。
"你說我和那些權貴一樣。"蕭張偏了偏頭,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委屈和固執,"但你有沒有想過,體制裡頭真有人在乎過?"
"周隊在乎。"
"周隊死了。"
"所以你就選擇變成他拼命阻止你變成的那種人?"秦知夏問。
蕭張的臉抽搐了一下。
秦知夏沒有給這個反應任何喘息的餘地。
"你說法律的刀砍不到他們頭上。"她往前邁了一步,外骨骼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疲勞聲,"那我去砍。"
"你?"
"我會爬到那個位置。探員、隊長、核心隊長、副局長、局長——我會一級一級爬上去,爬到能改規則的位置。"秦知夏的丹鳳眼裡沒有激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然後我親手把那些爛掉的零件擰下來換新的。現在我已經是核心隊長了。"
"你覺得體制會讓你爬上去?"蕭張笑了,笑里有憐憫,"秦隊,你覺得周隊沒想過這條路?"
"周隊他沒有詭異調查局的編制。"
秦知夏摸出第五把刺刀。
"這個世界變了,蕭張。舊規則碎了,新規則還沒立起來。這是千載難逢的窗口期——在新秩序成型之前,我有機會把自己釘進權力結構的骨架里。"
"然後呢?你就能保證自己不會被權力的毒藥腐蝕變成下一個錢敬之?下一個崔永安?"
"不能保證。"
秦知夏的回答乾脆得讓蕭張愣了愣。
"但至少我願意全力以赴,也下定決心若自己變成那樣,最終會清算自己。你呢?你全力以赴的是什麼?賭種子能分辨好人壞人?賭異化體不會失控?賭你的信徒在獲得力量之後還守得住底線?"
蕭張沉默了三秒。
"哈哈......那就全力以赴吧,秦隊。"
他說。
"用你的實力讓我閉嘴。你要是連我都殺不了,你拿什麼去改變那些比我難對付一百倍的東西?"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秦知夏右膝的外骨骼發出一聲脆裂的悶響——"無明"對它的透支已經逼近極限。
她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把"無明"從外骨骼里抽出來。
然後注入身上剩餘的每一件裝備。
腰間的彈夾。手臂的護甲。背後的刺刀掛架。腳上的軍靴。
所有金屬製品同時發出老化腐蝕的嘎吱聲,表面泛起灰白色的氧化層,但與此同時,每一件裝備的性能都在瘋狂飆升到自毀的邊緣——護甲硬度翻了三倍,軍靴底部的抓地係數超出材料學理論上限,連刺刀的刃口都泛起了幽幽的藍光。
秦知夏整個人被淡藍色的光暈裹住,像一把正在燃燒自己刀鞘的劍。
她衝上去了。
蕭張也迎上來。
兩個人在七樓半開放的樓板上打得天翻地覆。蕭張的再生能力恐怖至極,秦知夏砍斷他的右臂,三秒後手臂就長回來;刺穿他的腹腔,傷口在刀尖拔出的瞬間就合攏。
但秦知夏更快。
被"無明"透支到極限的裝備給了她遠超常人的機動性,每一步都踏碎腳下的混凝土,每一刀都帶著裝備自毀前迸發出的藍色弧光。
蕭張被逼到了樓板的邊緣。
他的背後是七層樓高的虛空。
秦知夏的刺刀第十七次刺入他的胸口,這次刀尖距離心臟只有兩厘米。
蕭張低頭看了看刀柄,又抬頭看著秦知夏。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秦知夏的後脊發涼。
蕭張的左手隔空一握。
頭頂傳來繩索斷裂的聲音。
五個倒吊著的權貴中,最左邊那個——政協副主席崔永安,猛地從半空墜落,被蕭張一把抓住衣領,擋在了自己和秦知夏之間。
崔永安滿臉涕淚地衝著秦知夏嚎叫:"救我!我是——"
蕭張捏著那枚猩紅種子,緩緩舉到崔永安嘴邊。
種子距離崔永安的嘴唇不到一厘米。
"秦隊。"
蕭張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讓人牙根發癢的平靜。
"給你兩個選項。"
"第一,你自己吞下種子。證明你們人類引以為傲的意志力和法律秩序,證明你保護人民的決心。這樣我就會放過他。"
"第二,你眼睜睜看著我把種子餵給這位崔副主席。"他拍了拍崔永安的臉,"他異化之後可不會認人,到時候你是殺他呢,還是被他殺?"
「在正義和勝利之間被抉擇,你會怎麼選呢?」
崔永安已經嚇得渾身痙攣。
蕭張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厭惡。
"說起來這位崔副主席害死了兩條人命,至今沒被追究過。秦隊,按你的法律,他該被保護的,對吧——"
"餵他。"
秦知夏的回答快得像是在等這個問題。
蕭張的手停住了。
"什麼?"
"我說,餵他。"
秦知夏的丹鳳眼裡沒有掙扎,沒有猶豫,沒有任何一個"正義使者"該有的糾結。
她的目光越過崔永安看著蕭張,嘴角甚至微微彎了彎——不是笑,是一種冰冷到骨頭裡的決絕。
"你以為我會被你的電車難題絆住?"
"蕭張,我早就不是你記憶里那個會在審訊室替嫌疑人倒水的秦知夏了。"
"他有罪。你要讓他異化,那他就不再是人,是詭異,是我的射殺對象。"
"你在幫我省流程。"
蕭張盯著她看了五秒。
然後他把種子塞進了崔永安的嘴裡。
崔永安的慘叫只持續了不到兩秒——猩紅色的紋路從他的咽喉炸開,沿著血管網絡瘋狂蔓延,皮膚鼓起又破裂,骨骼在體內發出爆米花似的連串脆響。
他在異化。
速度極快。
秦知夏已經不看崔永安了。
她的左手按上腰間槍套。
"銜尾蛇"出鞘的同時,"無明"的一絲幽藍能量從她指尖灌注進槍管。
特種手槍的金屬槍身瞬間覆滿龜裂的氧化紋——這把槍在射出下一顆子彈之後就會徹底報廢。
但一顆就夠了。
崔永安的身體已經膨脹到原來的三倍大,脊背上爆出參差不齊的骨刺,眼球從眼眶裡被擠出來掛在臉頰上。他張開長滿獠牙的嘴,朝秦知夏撲過來。
秦知夏舉槍。
沒有瞄準的動作。
不需要。
這個距離,閉著眼都打不偏。
扣動扳機。
一發裹挾著幽藍光暈的子彈從槍口噴出,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轉瞬即逝的青色光痕。
崔永安正在異化的頭顱炸成了漫天碎片。
骨渣、腦漿、還有來不及完成畸變的暗紅色組織碎塊四散飛濺,有幾塊甩到了蕭張的衝鋒衣上。
無頭的軀體還往前沖了兩步,然後像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轟然倒地。
"銜尾蛇"的槍管在秦知夏手中碎成了三截,滾燙的金屬碎片掉在地上,冒著青煙。
秦知夏把廢鐵丟了。
她看著蕭張。
蕭張看著她。
爛尾樓的穿堂風從兩個人之間吹過去,把那股血腥味和越南G7咖啡的氣味攪在一塊兒。
蕭張的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秦知夏從腰後摸出了倒數第二把刺刀。
"還有什麼要測試的嗎?"
她問。
蕭張低頭看了一眼衝鋒衣上的血跡,用拇指蹭了蹭。
然後他抬起頭,暗紅色的瞳孔里映著秦知夏的倒影。
那個倒影渾身是血,頭髮散了半邊,右膝的外骨骼已經碎得只剩框架,手裡攥著一把快報廢的刺刀。
狼狽到了極點。
但站得筆直的倒影。
蕭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秦隊。"
「你真是......變了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