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489章 等不及了

第489章 等不及了

2026-06-04 15:16:10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地下河的水很臭。

  鐵鏽味,霉味,還有下水道里爛掉的生活垃圾味,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鑽。

  季白抱著那隻女鬼,在廢棄管網裡走了很久。

  頭頂偶爾有車輛碾過井蓋,傳下來低低的震顫。

  更深處,水流拍打管壁,嘩啦啦地響。

  他停在一處岔口。

  這裡離廢棄修理廠已經隔了三條地下支流,梁文就算把熱成像儀搬下來,也很難在這種錯亂的管網裡第一時間咬住他的尾巴。

  季白靠著牆坐下。

  肩膀上的傷口被黑炎刀擦過,皮肉焦卷,血沿著手臂往下淌,落到水裡,很快被污水衝散。

  他低頭咳了兩下。

  一口黑血混著唾沫吐在旁邊的水泥台階上。

  女鬼縮在角落裡,靈體邊緣還在發抖。

  她不敢看季白。

  更不敢看自己殘缺的肩膀。

  季白從防水袋裡摸出一支細長的玻璃瓶,擰開瓶塞,把裡面灰綠色的藥水倒在傷口上。

  滋啦。

  焦肉被藥液咬開,冒出難聞的白霧。

  (請記住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季白的肩背繃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沒有喊疼。

  連眉頭都沒壓下去。

  他撕開衣服內襯,把傷口纏住,打結時動作快得有點粗暴。

  女鬼盯著他手上的血。

  季白把藥瓶塞回去。

  女鬼低下頭,小半張臉藏在濕發後面,哭腔憋得很緊。

  季白看了她兩秒。

  「名字。」

  「孟晚。」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生前叫孟晚。」

  季白把舊黑傘橫放在膝上,傘面被雨水泡得發沉,邊緣磨損出毛邊。

  「你殺過無辜的人麼?」

  孟晚手指抓著破爛衣角。

  靈體的指尖虛虛實實,碰到布料時穿過去,又勉強聚回來。

  「沒有。」

  季白沒說話。

  孟晚被他盯得更慌,急忙解釋。

  「真的,我沒有害人。我完成了復仇後,一直躲在老樓里。我連活人的陽氣都沒碰過。」

  她越說越急,身上的裂紋又開始往外擴。

  季白從袋子裡抽出一張黃舊的紙,按在她肩膀斷口附近。

  「別激動。」

  符紙貼上去,裂紋擴散慢了些。

  孟晚怔怔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開口。

  「其實,我聽到過一個小道消息。」

  季白抬眼。

  孟晚的嘴唇抖得厲害。

  「他們說......上面現在無限量收購高階厲鬼和怪談。」

  「不是為了收容。」

  季白手裡的傘柄停住。

  管道里,水流拖著垃圾袋飄過,貼著牆邊打了個旋,又滑進更黑的岔道。

  「繼續。」

  孟晚喉嚨滾了滾。

  「是要把我們送進詭策院的地下室。」

  這句話落下,季白沒有動。

  但女鬼察覺到了。

  那股壓在身上的氣息變了。

  很細,很冷,像有人把黑暗深處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孟晚嚇得往後縮。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他們折磨我的時候在聊天,說最近價格漲瘋了,保留生前記憶的厲鬼溢價三倍,因為可以刺激怨念,長得完整、怨念穩定的還能單獨議價。」

  「那個馬奎說,這年頭抓鬼比販貨還賺,聯邦給錢,黑市給渠道,抓到就是暴富,簡直版本答案。」


  她說到這裡,喉嚨里擠出很輕的哭音。

  「我當時以為,他們只是賣給實驗室。」

  「後來有個喝多的獵人說漏嘴。」

  「他說,詭策院下面有一個怪物。」

  季白抬起頭。

  「什麼怪物?」

  孟晚抱住自己的膝蓋,整個人蜷成很小一團。

  「一個擁有吞噬能力的怪物。」

  「它在吃鬼。」

  管網裡的水聲突然變得很遠。

  季白的指腹貼著傘柄,傘柄表面被握出輕微的凹痕。

  孟晚哭了出來。

  不是嚎啕。

  她甚至不敢放開哭,只能把破碎的嗚咽咽回肚子裡。

  「所有被抓進去的兄弟姐妹,都被它活生生嚼碎了!!」

  「他們說,有些厲鬼被送進去時還會求人。」

  「有個小孩鬼,死的時候才七歲,抱著封印箱喊媽媽,結果箱子打開,裡面連怨氣都沒剩。」

  「還有個老頭鬼,生前是修鐘錶的,死後一直守著女兒的舊屋,不傷人,被獵人騙出來,賣了兩百萬。」

  「後來馬奎喝酒時學那個怪物吃東西的動靜,笑得喘不上氣。」

  「他說,真香。」

  最後兩個字從孟晚嘴裡擠出來時,整隻鬼都快散了。

  季白沒有安慰她。

  他只是坐在那裡,肩上的繃帶被血染透,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浮起。

  詭策院。

  地下室。

  吃鬼的怪物。

  幾個詞在他腦子裡撞來撞去。

  過往被壓在骨頭縫裡的畫面,忽然不講道理地翻了出來。

  廢棄化工廠。

  雨夜。

  他趴在污水裡,腿骨斷成幾截,記者父母留下的加密硬碟被踩得全是泥。

  那三個御詭者笑著討論要怎麼處理他。

  「腿斷了還爬,挺勵志啊。」

  「別廢話,做乾淨點。盛元那邊催了。」

  「這小崽子眼睛挺煩,先挖了吧。」

  然後,紅衣從廠房盡頭走來。

  她的長髮拖過水麵,身上怨氣翻湧,偏偏抬手碰他額頭時,很輕。

  「疼嗎?」

  那是季白記憶里,最不像鬼的一隻鬼。

  她殺人時狠得嚇人。

  會把盛元集團那群披著人皮的東西,一個一個拖進舊樓,問清罪名,再讓他們體驗自己造下的災。

  可她給季白接骨時,會怕他疼。

  怨念鑽進斷骨,骨茬歸位。

  季白疼到眼前發黑,她就把手放在他頭頂,一下一下順著濕發往下撫。

  「別怕。」

  「你還活著。」

  「活著就能贏。」

  後來,她教他用傘,教他辨認厲鬼失控前的徵兆,教他在深夜的樓頂上分清人和鬼。

  紅姐說過一句話。

  「我們已經死過一次了,所以更得像個人。」

  季白曾經很認真地點頭。

  可後來,聯邦特遣隊來了。

  白色封印箱,銀色鎖鏈,三層認知抑制網。

  紅姐把他推進地下管道,自己回頭攔住所有人。

  那天她沒有喊救命。

  她只是隔著越來越厚的封鎖幕,看了季白最後一眼。

  「活下去。」

  季白一直記著。

  所以他建了渡口。

  所以他收容那些還有生前記憶的厲鬼。

  所以他忍。

  忍到指甲斷在掌心裡,忍到每夜夢見收容所的鐵門,仍舊告訴自己,再等等。

  等人手夠。

  等路線摸清。

  等詭策院防禦換班規律被查明。

  等能把紅姐帶出來,而不是帶著一群鬼去送菜。

  可現在,孟晚告訴他,詭策院地下有個怪物在吃鬼。

  所有送進去的厲鬼,都會被嚼碎。

  那紅姐呢?

  紅姐有沒有被塞進封印箱?

  有沒有聽見鐵門打開?

  有沒有看見那片能吞掉靈魂的黑暗?

  她會不會也在最後喊過他的名字?

  季白垂著頭。

  肩膀上的傷口裂開,血順著繃帶往下滴。

  啪。

  啪。

  落在水泥地上。

  孟晚被嚇壞了。

  「你......你別這樣。」

  季白沒應。

  她又慌忙說:「我說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獵人喝多了會吹牛,他們那種人嘴裡沒準沒有一句實話,你別衝動。」

  季白抬手,慢慢按住自己的左胸。

  那裡有一枚很舊的紅色髮夾。

  紅姐留下的。

  髮夾邊緣磨得發白,被他用透明膠反覆纏過,貼身帶了很多年。

  他的手指按在髮夾上,按得皮膚發疼。

  「送進去多久會被吃?」

  孟晚愣住。

  「什麼?」

  季白抬起臉。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一雙熬了太多年夜的眼睛,紅得嚇人。

  「從收容到送進地下室,多久。」

  孟晚哆嗦著回憶。

  「馬奎說,最近詭策院要得急。」

  「活體厲鬼送到黑市中轉點,三小時內就會有聯邦掛靠的運輸車來接。高階厲鬼優先,保留自我意識的......優先級最高。」

  她沒敢往下說。

  季白扶著牆站起來。

  傷口被動作拉開,血從繃帶下湧出來,染紅了半邊外套。

  他卻像沒感覺。

  孟晚急了。

  「你去哪?」

  孟晚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指穿過布料,又勉強凝住。

  「難道你要去詭策院?你瘋了麼?」

  「你受傷了,聯邦那邊肯定會查到線索。詭策院是什麼地方?那裡是聯邦養御詭者的核心,外面暗哨,裡面收容物,還有那個怪物。」

  「你現在衝過去,等於白給!」

  季白停住腳步。

  「我早有準備。」

  孟晚怔住。

  季白低頭看她。

  「雖然計劃並不完美,但是......」

  「我在乎的人就在那裡。」

  「等到計劃完美,再去給她收殘渣?」

  孟晚說不出話。

  季白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

  「我以前也這麼勸自己。」

  「再等等。」

  「再穩一點。」

  「別衝動。」

  「然後呢?」

  管道里的風從岔口吹過,帶著腐臭和潮氣。

  季白把黑傘握緊,傘尖抵在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

  「等來的,是獵鬼賞金令。」

  「等來的,是黑市按斤賣鬼。」

  「等來的,是詭策院地下養出一個吃同類的怪物。」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最後的克制被碾碎了。

  「夠了。」

  孟晚看著他,忽然害怕得厲害。

  不是怕季白殺她。

  而是怕這個少年真的會把自己燒乾淨。

  下一秒,少年撐傘走入管網更深處。

  走了一段路,黑暗裡,前方亮起渡口的光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