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公沒有急著下命令。
他先把茶杯推到一邊。
杯底和桌面碰了一下。
不響。
會議室卻安靜得厲害。
所有人都盯著他。
魏公抬起眼皮,看向那名白髮高層。
「你剛才說,聯邦的尊嚴不能丟。」
白髮高層挺直腰背。
「是。」
「你還說,周平必須馬上清除。」
「是。」
魏公點頭。
「好。」
他伸手,從桌下取出一隻黑色文件夾,往前一推。
文件夾滑過桌面,停在白髮高層面前。
上面沒有標題。
只有一串紅色權限碼。
白髮高層的臉皮抽了一下。
魏公開口。
「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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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高層沒動。
魏公看著他。
「你不是很在乎尊嚴嗎?」
「打開。」
旁邊有人皺眉。
「局長,現在討論的是七眼之王,不該把內部矛盾擺到桌上......」
魏公抬手。
那人閉嘴。
白髮高層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文件夾,卻沒敢翻。
魏公替他翻開了。
第一頁。
一張資金流向圖。
第二頁。
三名被強行徵調進實驗組的低階御詭者名單。
第三頁。
死亡報告。
第四頁。
家屬補償被截留的記錄。
會議室里,有人往後靠了靠。
沒人說話。
魏公把文件夾往前又推了半寸。
「趙榮。」
白髮高層喉嚨動了一下。
「局長,這些材料來源不明。」
魏公說:「來源是你秘書的私人終端。」
趙榮的手僵在桌上。
魏公繼續道:「你口口聲聲說聯邦尊嚴。」
「我問你。」
「你拿死者撫恤金給你兒子買安全屋的時候,尊嚴在哪?」
趙榮站了起來。
「污衊!」
「這是污衊!」
「我為聯邦工作了三十年!」
「我有功!」
魏公沒看他,轉向另一名保守派代表。
「劉承志。」
那人臉上的血色也退了。
魏公又拿出第二隻文件夾,甩到他面前。
文件散開。
加密通訊截圖,私人實驗室照片,三份被塗改過的傷亡記錄,全攤在桌上。
劉承志猛地按住文件。
按晚了。
L坐在角落,補了一句。
「備份已同步到審查部內網。刪不了。完畢。」
梁文坐在輪椅上,沒忍住。
「這波叫現場開盒。」
蘇銘看了他一眼。
「你再配音,護士真給你剃光。」
梁文抬手捂住頭髮。
「本君閉關。」
魏公沒有理會他們。
他盯著趙榮和劉承志。
「你們兩個,剛才喊得最響。」
「要臉面。」
「要秩序。」
「要馬上打周平。」
老人把手掌按在桌面上。
「因為周平下一刀,很容易落到你們身上。」
「你們參與了特別顧問組的決策。」
趙榮臉上肌肉跳動。
「局長,你不能因為幾份未經核驗的材料,就剝奪我的發言權!」
「核驗?」
魏公看向門口。
「進來。」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兩隊武裝人員走入。
黑色作戰服。
胸前是調查局內部審查標識。
他們沒有多餘動作,徑直來到趙榮和劉承志身後。
趙榮瞪大眼。
「魏山河!」
他第一次直呼魏公本名。
「你要搞內部清洗?」
魏公坐在那裡,腰杆筆直。
「不是要。」
「已經開始了。」
武裝人員按住趙榮肩膀。
趙榮掙了一下,肩章被當場摘下。
那枚金屬章落在桌上。
聲音很輕。
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劉承志咬牙。
「你會後悔。」
魏公說:「我後悔的事很多。」
「但不會包括清理你們。」
趙榮被拖向門口。
他還在罵。
「沒有我們這些老資格,你拿什麼維持體系?」
「靠江遠這些小孩嗎?」
「靠這種斷了胳膊的女流之輩嗎?」
秦知夏抬頭。
機械義臂還沒校準完,指節動作有些卡。
她沒起身。
只是把手放在桌上。
金屬指尖敲了兩下。
「趙老,出門右拐,審查室。」
「別走錯。」
梁文小聲道:「秦隊這句有內味了。」
蘇銘:「嗯,痛擊老登。」
趙榮被拖出門。
劉承志也被帶走。
門關上。
會議室里少了兩把椅子。
沒人敢再搶話。
魏公環視全場。
「各位還把王冠當成治安維穩案?」
「錯。」
「這是物種存亡的戰爭。」
他點開主屏。
七眼王冠的圖案出現在畫面中央。
暗紅紋路在轉。
「神明投下王冠,不是為了幫底層伸冤。」
「也不是為了替聯邦清理腐肉。」
「它在釣我們。」
魏公手指點在桌面。
「周平殺的是惡人。」
「民眾叫好。」
「我們打周平,民眾會罵。」
「我們不打周平,御詭者會怕。」
「我們強攻,S級戰力被王冠克制。」
「我們拖延,周平的信仰會漲。」
他停了半秒。
「這就是陽謀。」
江遠坐在下方,胸口傷口又滲出血。
他沒低頭。
魏公說的每句話,都和會所里那股壓制對上了。
王冠不是強。
是專門拆他們的根。
御詭者靠厲鬼活。
王冠能奪厲鬼。
這玩意兒擺在戰場上,就是把整套體系按在地上審。
魏公繼續道:「一旦我們傾盡底蘊去和周平死磕,神明就贏了第一步。」
「人類會內耗。」
「調查局會失去民心。」
「御詭者體系會崩。」
「更麻煩的是,神明會拿到時間。」
他抬眼。
「各位,別忘了。」
「我們真正要面對的,不是周平。」
「是那個寫劇本的東西。」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不少人低下頭。
剛才吵得凶的人,此時都不敢接話。
魏公的語速不快。
「神明在變強。」
「楚門,塞門,王冠,福音種子,高維注視。」
「每一步都在逼人類犯錯。」
「我們只要跟著它的節奏走,就會輸到連褲衩都不剩。」
梁文抬起頭。
「局長,褲衩這個詞很有生活氣。」
魏公看了他一眼。
梁文馬上坐直。
「我反省。」
魏公收回視線。
「所以,命令改了。」
眾人精神一震。
魏公開口。
「停止針對周平的無意義消耗。」
「暫停大規模強攻預案。」
「保留監控,保留追蹤,保留應急斬首授權。」
「但主線任務,改為內審。」
他按下桌面權限鈕。
紅色指令框跳出。
「最高級別內審。」
「代號,淨淵行動。」
屏幕上,四個字亮起。
淨淵行動。
魏公的語氣壓住全場。
「特別顧問團,第一批審。」
「高級御詭者私設實驗室,第二批審。」
「地方分部資金鍊,第三批審。」
「詭異收容物調用記錄,全部重核。」
「涉人命,涉利益輸送,涉偽造戰功,涉私下交易詭異物,一律停職控制。」
「反抗者,就地壓制。」
審查部負責人站起來。
「局長,範圍太大,會牽動很多人。」
魏公說:「那就牽。」
「爛肉不割,周平會替我們割。」
「到時候刀在別人手裡,疼不疼,就由不得我們。」
秦知夏抬起頭。
這句話,她聽懂了。
不是向周平低頭。
是把周平手裡的道德刀搶回來。
聯邦要活,不能靠遮醜。
遮到最後,只會變成神明手裡的把柄。
魏公繼續道:「輿情部。」
「在三小時內公開陳懷遠案完整調查流程。」
「槐樹溝六十三名遇難者,恢復檔案。」
「補償到戶。」
「涉案遺屬,由調查局最高醫療與安保系統接管。」
「別給我寫官話。」
輿情部部長站起。
「明白。」
魏公看向技術部。
「L。」
L推了推黑框眼鏡。
「在。」
「追蹤周平資金流,不要截斷全部。」
「留三條。」
「我要看誰在給他遞錢,誰在借他洗牌。」
L敲鍵盤。
「收到。釣魚執法模塊啟動。備註,合法性存疑。」
魏公說:「我批。」
L點頭。
「合法性已補丁。」
蘇銘低聲道:「你這補丁打得真快。」
L:「下班需求驅動效率。」
梁文差點笑出聲。
秦知夏瞥過去。
他又忍住。
魏公看向江遠。
「行動部。」
江遠站起。
「到。」
「核心小隊全員武裝。」
「目標不是周平。」
「目標是內部毒瘤。」
江遠的手放在牌袋上。
「明白。」
魏公補了一句。
「江遠,別心軟。」
江遠沉默了兩秒。
「我會按證據行動。」
魏公點頭。
「夠了。」
會議散去時,所有人都走得很快。
沒人再提官方尊嚴。
尊嚴這種東西,剛才被兩隻文件夾打回原形。
比周平直播還狠。
至少周平隔著屏幕。
魏公就在桌邊。
會議室只剩下魏公和江遠。
門關上。
魏公起身,走到茶台前。
他給江遠倒了一杯茶。
江遠接過,卻沒喝。
「局長,您還有命令?」
魏公坐回去。
「周平這個人,你怎麼看?」
江遠想了想。
「危險。」
「有底線,但底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
魏公端著茶杯。
「繼續。」
江遠說:「他不是瘋子。」
「至少現在不是。」
「他選目標,查證據,開直播,控輿論。」
「他很清醒。」
「清醒的破壞者,比失控詭異更麻煩。」
魏公點頭。
「所以,不能只把他當敵人。」
江遠皺眉。
「局長?」
魏公喝了口茶。
「周平對罪惡的偏執,是病。」
「但病也能入藥。」
江遠沒說話。
魏公放下茶杯。
「神明想用他咬我們。」
「那我們就要想辦法,讓這條瘋狗回頭咬神明。」
江遠抬眼。
「他不會聽我們的。」
「沒讓他聽。」
魏公說:「瘋狗不用聽話。」
「只要把真正的血味遞到它鼻子前。」
江遠捏著茶杯。
他明白了。
周平恨特權,恨御詭者,恨披著秩序皮的惡。
如果有一天,證據指向神明。
指向王冠。
指向那些把普通人逼進絕路的劇本源頭。
周平會怎麼選?
答案不難。
可這條路很險。
用不好,會反咬自己。
魏公看著江遠。
「你怕嗎?」
江遠搖頭。
「我怕他殺錯人。」
魏公說:「所以你要比他更快。」
「先找罪。」
「再找人。」
「最後,找神。」
江遠把茶喝完。
茶有些苦。
他站起身。
「我明白了。」
魏公擺手。
「去吧。」
江遠走到門口。
魏公又開口。
「江遠。」
江遠停下。
魏公看著桌上的紅色指令。
「淨淵行動會得罪很多人。」
「有些人,曾經和你並肩作戰。」
「有些人,救過你。」
「有些人,名字還刻在功勳牆旁邊。」
江遠沒有回頭。
「如果證據坐實,我會動手。」
魏公說:「好。」
門開了。
走廊外,紅色警示燈沿著牆壁向遠處延伸。
同一時間。
聯邦總部。
布列顛分部。
北美。
東島隔離區外圍觀察站。
南部防線。
所有調查局終端同時彈出最高權限指令。
淨淵行動啟動。
授權等級,紅色。
執行對象,內部涉詭腐敗鏈,特權御詭者,非法實驗組織。
行動原則。
先取證。
再控制。
拒捕者,當場壓制。
醫療區里,秦知夏重新扣上機械義臂外殼。
金屬手掌握緊又鬆開。
她看著終端上的名單,停了兩秒。
第一個名字,她見過。
當年培訓台上,對方給新人講過犧牲精神。
秦知夏拿起外套。
「出發。」
蘇銘檢查彈匣和時髓蟲穩定器。
「這名單真髒。」
梁文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到裝備間門口。
他看著自己終端,表情罕見地收了起來。
江遠從會議室方向走來。
黑色作戰服重新穿好。
牌袋扣上。
他看向眾人。
「任務目標已下發。」
「今天不打詭異。」
「打人。」
秦知夏把證件別到胸前。
「打披著人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