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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斗的下一次作案,比調查局預想得要快,要快得多。
詭策院外。
傍晚六點十七分。
校門口的電子閘機正常運轉,門衛室里,兩名安保人員正盯著監控。
今天的值班很無聊。
無聊到其中一人已經偷偷點開了購物軟體,研究今晚吃什麼。
屏幕上跳出一條推送。
附近餐廳滿一百減二十。
安保員剛想點進去,校門外多出一個撐傘的人。
白傘。
白衣。
長發用白繩束在肩後。
男人站在禁入線外,衣角乾淨,鞋底也乾淨。他沒有抬頭看校門上方的識別攝像頭,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安保員皺了皺眉。
「詭策院不對外開放。」
白衣男人抬起頭,朝門衛室看了一眼。
「我不是來參觀的。」
「那你來幹什麼?」
路斗望向校內。
操場上有學生在訓練。
有人趕著寫報告,有人抱著資料往食堂跑,有人坐在長椅上打電話,說今晚不回宿舍。
這些人還在為各自的事煩惱。
考試、晉升、房租、失戀、家裡的病人、上級的批評。
他們以為這就是生活。
路斗輕輕撫過白傘傘柄。
「來做一次治療。」
安保員還沒反應過來。
校門兩側的合金立柱上,警示燈全數亮起。
不是紅色。
是灰白色。
一層看不見的邊界,從詭策院外圍升起,罩住整座學院。
門衛室的窗戶被灰霧遮住。
安保員衝到門邊,用力拍打玻璃。
「什麼情況?」
路斗站在原地。
「別怕。」
「很快,你就不會再害怕了。」
下一秒。
詭策院上空,校園廣播自行啟動。
刺耳的電流雜音划過每一間教室,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洗手間。
正在上課的教授停下筆。
食堂阿姨端著餐盤抬頭。
訓練場上,幾名學員同時按住耳朵。
廣播裡傳出一個溫和的男聲。
「各位老師,同學。」
「很抱歉,在這個時間打擾你們。」
「請不要驚慌。」
「驚慌是痛苦的開始。」
「憤怒、恐懼、失望、孤獨、嫉妒,這些情緒讓人互相傷害,讓家庭破碎,讓世界變得越來越糟。」
「我曾經嘗試理解它們。」
「後來發現,問題不在人類是否足夠善良。」
「問題在人類擁有選擇。」
廣播停了半秒。
路斗撐著傘,朝校門走去。
灰色屏障在他面前自動裂開一道入口。
「從今天開始。」
「詭策院將成為第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你們會快樂。」
「永遠快樂。」
教學樓三層。
一名正在記錄課堂筆記的女生,筆尖停在紙上。
她聽完廣播,先是愣了愣。
旁邊有人罵道:「誰搞的惡作劇?廣播室被黑了?」
女生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著筆記本。
紙上寫著四個字。
規則解析。
她盯了幾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同桌推了她一下。
「梁念,你笑什麼?」
梁念抬起頭。
她的嘴角向兩邊拉開,幅度越來越誇張。
「我想通了。」
「原來我根本不需要努力。」
同桌臉色發白。
「你說什麼?」
「努力很累。」
梁念笑著抓住她的手。
「你也累了吧?」
「別忍著。」
「笑出來就好了。」
同桌想甩開她。
可手腕接觸的那一刻,灰白色的細線爬上皮膚。
她張了張嘴。
喉嚨里先擠出一陣短促的笑。
然後。
笑聲越來越大。
一間教室里,十七名學生先後抬起頭。
有人哭著笑。
有人笑著撕開自己的袖口。
還有人把課桌推倒,踩上去,朝窗外張開雙臂。
「沒有痛苦了!」
「我好快樂!」
「原來活著這麼簡單!」
講台上的教授臉色發白,按下桌面警報按鈕。
按鈕沒有反應。
他拿出通訊器,想聯繫安保部門。
屏幕里卻跳出一張笑臉。
五官被拉成誇張的弧度。
教授手一抖,通訊器掉在地上。
教室後門被人推開。
走廊里,全是笑聲。
食堂。
一名男生端著熱湯,剛坐下,身後的女生拍了拍他肩膀。
「同學,你怎麼不開心?」
男生回頭。
女生臉上掛著笑,雙眼卻沒有半點正常人的情緒。
「我沒不開心。」
「那你為什麼皺眉?」
「我只是餓了。」
女生笑得更厲害。
「餓也是痛苦。」
「沒關係,我幫你。」
她伸手按住男生的臉。
男生掙扎著後退,撞翻桌椅。
熱湯潑了一地。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沒有逃。
他們全都笑了。
有人拿起餐刀。
有人抱住身邊的同伴。
「快樂!」
校內警報系統全面啟動。
但警報音只響了三秒,就被廣播覆蓋。
路斗走進主教學樓。
兩側有人從教室里跑出來。
他們衣服凌亂,手上沾著血,臉上掛著同一種笑。
路斗從人群中經過。
沒人攻擊他。
有人跪在地上,抬頭望著他。
「老師。」
「我好幸福。」
路斗停下腳步。
他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頭髮。
「這才剛開始。」
「你們還會更幸福。」
校門外。
黑色作戰車接連停下。
江遠跳下車,抬頭看向被灰霧覆蓋的詭策院。
通訊器里,L的匯報很快傳來。
「確認目標在校內。」
「污染傳播速率超過新秩序廣場事件的三倍。」
「當前校內感染人數,預計超過一百人人。」
江遠臉色發沉,「封鎖強度?」
「未知。」
蘇銘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
時髓蟲在他掌心躁動。
他抬頭看向校門。
「不是普通屏障。」
秦知夏已經抬起機械義臂。
「那就拆了。」
梁文拔出長刀,黑風衣在身後翻起。
「總算輪到本王出場。」
「區區灰牆,也敢擋深淵行者的路?」
L沉默兩秒。
「建議你不要砍。」
梁文抬頭。
「為何?」
「因為砍了會死人。」
梁文手裡的刀停在半空。
「你能不能把話講完整?」
L將一組數據作為全息影像投射到眾人面前。
灰色屏障底部,有無數道細小的生命信號。
一條連接校內。
另一條連接校外。
江遠看向街道兩端。
人群正在靠近。
最先出現的是一名穿病號服的老人。
老人笑著走來,手裡還掛著輸液管。
緊接著,是下班的白領、送外賣的騎手、牽著孩子的母親、附近商鋪里的店員。
他們全都笑著。
臉上的表情和廣場裡的感染者沒有區別。
人數越來越多。
千人。
兩千人。
街口被堵滿。
L的手指飛快敲擊鍵盤。
「屏障基石已確認。」
「外部感染者三千七百一十六人。」
「所有人均與屏障共享傷害。」
「攻擊屏障,傷害將同步轉移至他們體內。」
秦知夏盯著數據。
「比例。」
「當前為一比一。」
梁文罵了一句。
「這王八蛋學聰明了。」
江遠的牌袋已經打開。
暗色撲克牌懸在指間,卻沒有飛出去。
前方那名病號服老人走到封鎖線前。
他伸出手,按在灰色屏障上。
手掌貼合的位置,浮出一圈圈灰白紋路。
老人笑著說:「別救我們了。」
「我們很快樂。」
江遠的手停住。
新秩序廣場那一幕,又回到了眼前。
路斗沒跑遠。
他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更多人。
蘇銘站起身。
「他故意選詭策院。」
「這裡有學生,有老師,有研究人員,還有收容區。」
「只要這裡崩了,聯邦會失去培養體系,也會淪陷最大的腹地,得不到人心。」
秦知夏沉聲道:「他還想逼我們殺人。」
「開不開火都輸。」
梁文收起長刀,難得沒說玩笑話。
L補充:「路斗正在借屏障吸收感染者的認知波動。」
「按目前速度,十分鐘內,他會完成第二階段集群閉環。」
江遠問:「第二階段是什麼?」
L看著屏幕。
「感染者將不再依賴接觸傳播。」
「他們的語言、表情、視頻通話,都可能成為污染媒介。」
蘇銘抬頭。
「到那時候,詭策院裡的人只要發出一條求救信息,外面就會繼續感染。」
「他是想把這裡變成新的源頭。」
秦知夏按住通訊器。
「總部,申請使用抑詭子彈攻擊屏障。」
魏公的回應很快。
「先不能用。」
「所有外部感染者與校內集群相連。」
「抑詭子彈會破壞規則平衡,是否引發集體死亡,沒有數據支撐。」
「等待技術人員分析。」
秦知夏咬住牙。
「那我們站在這裡看著?」
魏公停了幾秒。
「L,給我校內畫面,記得先去除模因污染。」
「收到。」
總部決議廳。
全息屏幕亮起。
畫面來自詭策院最後幾台未被污染的固定攝像頭。
走廊內,學生們手拉著手,排成長隊。
有人高歌。
有人互相擁抱。
有人把同伴按在地上,笑著感染對方。
沒有人喊救命。
他們都在笑。
笑得很開心。
笑得讓人發寒。
魏公坐在主位,手裡端著茶杯。
杯中茶水早已涼了。
屏幕里,路斗撐著白傘,從笑著的人群中走過。
他走得很慢。
有學生撲到他腳邊,抱住他的褲腳。
路斗低頭看著那名學生。
「你還痛苦嗎?」
學生拼命搖頭。
「不痛苦。」
「我什麼都不怕了。」
路斗點頭。
「很好。」
「這就是人類該有的樣子。」
決議廳沒人開口。
人類最重視的學府。
最嚴密的防線。
在路斗那句「沒有痛苦」里,已經全面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