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國棟的精神防線徹底歸零的瞬間,現實與虛無之間的那層薄膜,被無情地撕裂了。
手術室內。
一個輪廓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緩緩凝聚。
那身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
正是「空腔人」!
他穿著死前那身病號服,面容蒼白浮腫,雙眼的位置是兩個流淌著黑色血液的空洞。
最駭人的,是他胸口那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空洞。
「空腔人」......終於在他的仇人面前,露出了最完整的、最恐怖的真容!
「啊——!」
劉國棟看到空腔人,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他瘋了。
他徹底瘋了!
求饒沒用!懺悔也沒用!
這個鬼,就是要他的命!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出手術室,沖向了那條深邃悠長的走廊。
跑!
快跑!
深夜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慘白的應急燈光將他的影子拖得老長,又在牆壁上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他亡命飛奔,肺部火燒火燎,心臟更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可他不敢停。
他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就在身後,如影隨形!
他回頭看了一眼。
「空腔人」就那麼飄浮在離地半米高的空中,不緊不慢地跟著他。
它沒有腳,只是飄著,速度卻一點不比他慢。
它無視任何障礙物,時而從牆壁的一側穿入,又從另一側穿出,截斷他的去路。
那雙流著血淚的空洞眼眶,始終死死地「盯」著他。
電梯!
劉國棟看到了不遠處的電梯,指示燈還亮著,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用盡全身力氣沖了過去,像個瘋子一樣狂按按鈕。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他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去,轉身瘋狂地按著關門鍵。
「關上!快關上!快關上啊!」
金屬門在他的嘶吼中,開始緩緩閉合。
縫隙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最後剎那!
一隻虛幻、慘白、布滿屍斑的手掌,竟然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金屬門,硬生生卡在了門縫中間!
電梯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門被強行卡住,無法關閉。
門縫外,是周曉生那張近在咫尺,怨毒到極致的臉!
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
「啊啊啊啊——!」
劉國棟的理智徹底被這地獄般的景象摧毀,他尖叫著,趁著電梯門打開,險之又險地掠過空腔人撞出,連滾帶爬地沖向樓下。
過程中,他看到了「急診」的牌子。
急診!
對!去急診大廳!
那裡有人!有很多人!
陽氣重,鬼不敢去的!
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狼狽不堪地衝進了燈火通明的急診大廳。
此時的急診大廳里,有值班的醫生護士,也有因為各種急症而排隊的病人家屬。
所有人都被這個突然衝進來的「瘋子」嚇了一跳。
只見他衣衫不整,頭髮凌亂,一隻鞋都跑丟了,臉上掛著鼻涕和眼淚,表情驚恐到了極點。
「救命!有鬼!有鬼啊!」
劉國棟躲到一個護士身後,對著空無一人的方向揮舞著手臂,發出悽厲的尖叫。
在其他人眼中,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心外科主任,此刻就像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重症患者,對著空氣發癲。
場面一度混亂又尷尬。
「劉主任?」
「他這是怎麼了?瘋了?」
「快!叫保安過來!」
值班醫生和護士面面相覷,隨即反應過來,幾個身強力壯的保安立刻沖了上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它過來了!它真的過來了!」
劉國棟被兩個保安架住,他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他眼睜睜地看著,「空腔人」周曉生無視了急診大廳里所有的人,穿過喧鬧的人群,一步步,緩緩地向他逼近。
他能看到死神。
別人卻只能看到他的瘋狂。
那些按住他的人,那些把他當瘋子的人,此刻都成了鬼魂的幫凶,將他牢牢釘死在這絕望的舞台上!
「不......不要......」
劉國棟的力氣被抽空了,他癱軟在牆角,臉上只剩下徹底的絕望。
空腔人來到了他的面前。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它緩緩抬起了那隻虛幻的手。
然後,在劉國棟驚恐欲裂的注視下,將手,慢慢地「插」進了他的胸膛。
沒有傷口。
沒有鮮血。
劉國棟只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寒,瞬間從心臟位置擴散至全身。
他感覺到自己胸膛里的那個器官,那顆他賴以為生的心臟,它的「生命」,它的「概念」,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就像當初,他從周曉生的胸膛里,抽走那顆鮮活的心臟一樣。
劉國棟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所有的掙扎和叫喊,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限。
他軟軟地靠著牆壁,滑倒在地,腦袋無力地垂下。
生命跡象,瞬間消失。
「不好!劉主任好像出事了!」
「快!心肺復甦!推搶救車過來!」
醫生們立刻展開了搶救,按壓、電擊......所有手段都用上了。
然而,心電圖上,始終是一條冰冷的直線。
最終,當值的急診科主任,滿頭大汗地宣布了結果。
「他死了......」
最終,院方臨時給出的鑑定結果是:因長期精神高度緊張及受到過度刺激,引發的急性心力衰竭。
當夜,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緩緩駛入了江海市第二醫院。
......
城市的另一端,楚徹的公寓裡。
他愜意地靠在書桌前的椅子上,面前幽藍色的屏幕上,剛剛直播完了對劉國棟的「審判」。
屏幕上,一行新的提示跳了出來。
【『空腔人』已使用殺人規則完成一次殺人】
【獲得『業』:500】
一股遠比初始那100點「業」精純數倍的能量,湧入楚徹的體內。
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愉悅地闔上雙眸,嘴角泛起一抹微微顫抖的弧度。
「果然投資得沒錯。」
「真是......看了一齣好戲啊。」
他睜開眼,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桌旁一個鐵籠子前。
籠子裡,是一隻買來做實驗用的小白鼠。
楚徹的目光,落在了小白鼠身上。
如今的他,也已經同步了空腔人的部分能力。
通過觀察空腔人的能力使用,他大概明白了其能力的觸發方式。
楚墨慢條斯理將手掌伸過去,逐而哼起輕快優雅的曲調。
手掌的陰影,籠罩了籠子裡的小白鼠。
下一刻。
小白鼠突然開始「吱吱」亂叫,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亂竄,撞得籠子哐哐作響,似乎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這是「恐懼侵蝕」。
不久後。
小白鼠的恐懼積攢到了一定程度。
楚徹伸出修長的手指,打開籠子,無比溫柔地輕撫了一下小白鼠的身體。
小白鼠的身體猛地一僵,倒在籠子裡,抽搐了兩下,瞬間沒了動靜。
死了。
和劉國棟的死法,一模一樣。
楚徹收回手,又將目光投向桌上的一個水杯。
他集中精神。
水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向左平移了幾厘米。
雖然幅度很小,但的確是干涉了物理。
不知是固定特性還是變異而出的產物,空腔人似乎還擁有根據怨念索敵的能力,楚徹在這裡就不再試了。
「這就是神之力量的雛形麼......」
楚徹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灼熱。
僅僅是第一個詭異,就讓他獲得了這種匪夷所思的力量。
如果他創造出十個,一百個,融合它們所有的力量......自己會變得有多強?
他開始無比期待,自己真正成為「神明」時,那該是何等光景。
與此同時,醫院裡。
完成了第一次復仇的「空腔人」,看著被警察封鎖的現場,身上的怨氣並未消散。
劉國棟先前的那通電話,為它指明了新的方向。
李總的助理。
那個幫凶。
那個安排這一切、經手了我心臟的傢伙!
下一個,就是你。
殺完你之後......就是那個奪走我心臟的罪魁禍首——李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