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緩緩駛離華瑞公司，後視鏡內，門口的記者逐漸縮小成一個個小黑點。
蘇綿綿把手從顧奕舟掌心掙脫，默默移動到靠窗的位置。
顧奕舟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看她，心隨之一空，
「怎麼了？」
蘇綿綿看向窗外，留給顧奕舟一個倔強的側臉。
「現在沒有別人了，你不用再裝。」
紛紛揚揚的白絮映入車內，襯得蘇綿綿烏髮紅唇，像個陶瓷娃娃。
顧奕舟聲音低沉，
「你覺得我剛才對記者說得話都是裝的？」
蘇綿綿心裡堵得厲害，
「不止剛才，也許你從前對我所說所做的一切，全都是裝的。」
「你真這麼認為？」
顧奕舟往蘇綿綿那邊挪了挪，握著她的肩膀，把她的身體扳過來。
「綿綿，之前我跟你說過，有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實的，你得用心感受。」
用心感受？
蘇綿綿仰頭看著顧奕舟，他的眸底幽深似漩渦，仿佛一不留神就會被吸進去。
「難道不是嗎？」
蘇綿綿經不住他那樣看她，垂下頭，眼眶逐漸變紅，有水汽逐漸蒙住她的視線。
「顧奕舟，當初是你說只能娶蘇家的女人，我才答應跟你結婚的。」
「之前我還問過你，心裡是不是住著一個女人，你沒有承認。」
「你說想拍婚紗照，我地方都選好了，你卻打著出差的幌子去南城見她。」
蘇綿綿心裡憋著很多話，此時面對顧奕舟，卻沒了條理。
且越說，越覺得委屈，
「你其實不用這樣，你要是真喜歡她，我可以成全你們的。」
顧奕舟知道小姑娘受委屈了，偏偏這事還真沒辦法跟她解釋。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他輕輕撫摸蘇綿綿的臉頰，
「怎麼成全？又要跟我提離婚？」
蘇綿綿光是聽到這兩個字，心都痛到痙攣，眼淚「啪嗒」一聲砸在手背上。
「我提的話，你可能會比較沒面子，但我爸媽跟爺爺那邊不會責怪你。」
「這麼說，我還要感謝你替我考慮這麼周到？」
蘇綿綿嘴巴撇的更厲害了，下巴上的淚珠隨著她抽噎一晃一晃，惹人心疼。
顧奕舟嘆了口氣，將蘇綿綿帶到懷裡，緊緊箍住。
他吻了吻蘇綿綿的發頂。
「離了婚，老婆都沒了，我還要面子幹嘛？」
「傻不傻？迫不及待把老公往外推。」
「誰傻啊？」
蘇綿綿其實無比思念顧奕舟的懷抱，堅實，溫暖，還有淡淡的沉香味。
但一想到這個懷抱同樣接納過別的女人，她就無法忍受。
蘇綿綿使勁推著顧奕舟的胸膛，推不動，就用拳頭錘。
「不把你往外推，難道還要讓我去跟那個女人搶？」
顧奕舟覺得小姑娘力氣真大，拳頭錘得他胸口疼死了。
但疼也絕不放手，反而擁得更緊。
「可以試試啊，說不定我最後選你了呢？」
顧奕舟其實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沒成想，蘇綿綿當真了，把他剛才那句話當成了默認跟那個女人的關係。
心一陣陣冒著酸水，胸腔也被他勒得喘不上氣來。
顧不上車內還有司機大叔跟高助理，從最開始的抽泣變成嚎啕大哭。
「顧奕舟，你撒手，你別抱我，你用情不專，我才不要跟她爭搶。」
顧奕舟沒想過蘇綿綿反應會這麼激烈，連忙認錯，
「我逗你的，沒讓你跟她搶，你也不用搶，我這輩子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高澤壓根不敢看內後視鏡，但聽著二人的對話，他忽然想起了隔壁家大叔哄女兒，跟此時此刻，顧總低聲下氣，溫言軟語的姿態，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他眼神示意司機，把隔板升上去。
車廂被阻斷成兩個空間。
蘇綿綿的哭聲迴蕩在顧奕舟耳旁，他整顆心都亂了。
「綿綿，我跟那個女人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你別哭了好不好？」
蘇綿綿哭得都打嗝了，聽到顧奕舟這句話，淚眼朦朧看著他。
小姑娘長得嬌嫩，哭起來眼尾紅紅，鼻尖也紅紅，有種我見猶憐的美。
「不是那種關係那是什麼關係？」
顧奕舟指腹輕柔擦過她的臉頰，帶走一指的濕潤。
「綿綿，你信我嗎？」
蘇綿綿睫毛眨了眨，又是兩串眼淚滾下來。
「我要是不相信你，就不會這麼遠過去找你，從收到那些照片，從你在電話裡面撒謊就不會再理你了。」
可是他呢，他卻辜負了她的信任，明明當時就在房內，卻連出來見他一面都不敢。
顧奕舟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蘇綿綿的事，唯獨那次，他這幾天每每想起，都覺得自責不已。
他深深吻了吻蘇綿綿的眼睛，
「如果你還願意相信我，再給我兩個月的時間好不好，到時候，我就將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訴你。」
「兩個月？」
蘇綿綿不願等那麼久，頭一次在他面前任性。
「顧奕舟，我等不了那麼久，我現在就想知道。」
顧奕舟抱著蘇綿綿的動作僵了一下，
「綿綿，聽話好不好。」
蘇綿綿搖頭，她實在想不通，究竟什麼樣的事，會讓顧奕舟如此難以啟齒。
「你說不是那種關係，但每天都跟她待在那所公寓，你說讓我相信你，又什麼都不跟我說。」
「顧奕舟，我不想再猜來猜去了，你有什麼苦衷，直接跟我說不行嗎？」
蘇綿綿說著，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追得一部電視劇，裡面男主得了絕症，為了不連累女主，刻意隱瞞病情，做出很多絕情的事，逼迫女主離開。
她再定睛看了眼顧奕舟，這才注意到，他似乎瘦了很多，臉色也白得有些不正常。
蘇綿綿哭泣聲漸漸變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顧奕舟，你老實說，是不是得了什麼病，不敢讓我知道？」
顧奕舟被驚出一身冷汗，以為蘇綿綿知道了什麼，強自鎮定，
「瞎說什麼呢？有這麼咒自己老公的？」
蘇綿綿認真觀察顧奕舟的每一個表情。
「那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很差。」
顧奕舟確定蘇綿綿是誤打誤撞才想到這個方面，心緩緩落下去。
「每天想你想得吃不好，睡不好，能不瘦嗎？」
見蘇綿綿還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
顧奕舟嘆了口氣，
「你忘記了，上次我住院的時候，身體才做了一次全面檢查，當時報告都是你拿的，壓根沒有任何問題。」
經顧奕舟提醒，蘇綿綿這才記起來，心底的懷疑徹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