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包廂之中,除了許久久之外,還有她的兄長,當今星羅帝國的皇帝許家偉。
他手中端著一盞白玉茶杯,杯中碧綠的茶湯氤氳著裊裊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就在此時,許久久手腕上一個極為精巧的的魂導器,傳來了一陣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弱魂力波動。
她不動聲色地抬起手腕,一道資訊映入她的眼帘。
下一刻,她臉上驀地掠過一絲訝異,秀眉不自覺地輕輕蹙起。
「發生什麼事了,久妹?」
一道沉穩中正的聲音在靜謐的包廂內響起。
許家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紫檀木几案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臉上,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神情變化。
作為星羅皇帝,他親臨這場拍賣會,其意義遠不止於觀賞,在這場流光溢彩的金錢盛宴之下,潛藏著他更為深遠的布局。
「是這樣的,皇兄。」
許久久收斂心神,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將清雅剛剛透過特殊渠道傳來的資訊簡要複述了一遍,「那塊冰碧蠍左臂骨有問題,史萊克學院的人發現它存在一個此前未曾探明的巨大缺陷,這塊魂骨所蘊含的能量屬性過於霸道純粹,非極致之冰武魂的魂師,根本無法吸收,若是強行吸收,只有一個結果,那便是爆體而亡,我在想,是否需要將這件拍品暫時撤下,或者在拍賣時明確公示這一致命缺陷。」
「哦?竟有此事。」
許家偉聞言也愣了一下,隨即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這倒的確是我們的疏忽了,如此一來,這塊魂骨的價值便大打折扣。」
畢竟,整個斗羅大陸,極致之冰魂師才幾個,再珍貴的魂骨,無法吸收那也是廢物。
包廂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一件萬年魂骨,本是足以引得無數魂師瘋狂的至寶,此刻卻因這「極致之冰」的苛刻門檻,變得如同雞肋。
片刻之後,許家偉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道精光,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逸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久妹,朕記得,銀塵那小傢伙,之前就明確拒絕了我們提供給他的這塊魂骨,對麼?」
「是的,皇兄。」
許久久點了點頭。
「呵呵,」許家偉輕笑一聲,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目光彷佛穿透了水晶窗,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既然如此,那就更有趣了,這樣吧,你正常拍賣。」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眼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光芒:「然後,無論最終價格是多少,我們皇室都將這塊魂骨拍下,拍下之後,你,親自去一趟,將這塊魂骨,送給那個名叫凌落宸的女娃。」
「這……?」
許久久徹底愣住了,眼中寫滿了疑惑。
她完全無法理解皇兄的意圖。
哪怕想要拉攏史萊克學院,想要提前投資,也得找對物件啊,除了銀塵之外,史萊克學院之中,比較引人矚目的就古月娜和葉骨衣,哪怕是想要拉攏,也是她們兩個啊,怎麼會是一個不算太驚人的凌落宸?
看著妹妹不解的神情,許家偉搖了搖頭,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教導的意味:「傻妹妹,你不能只盯著銀塵那小子,你要看的,還有他身邊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與許久久並肩而立,目光深沉地望著下方。
「銀塵那小子,固然是萬年不遇的奇才,值得我們傾力投資,但你莫要忘了,他身邊那個名叫古月娜的女孩,同樣不簡單,朕派人詳查過她的來歷,結果是一片空白,彷佛是憑空出現一般,你知道,在這片大陸上,『查不出』,有時候才是最可怕的。」
許家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許久久的心上。
「那個女孩的氣場太強,性子也過於強勢,她和你不一樣,沒有你這麼看得開,所以你需要盟友,一個能站在你這一邊的盟友。」
一語驚醒夢中人。
許久久冰雪聰明,皇兄話說到這個份上,她瞬間便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她猛地想起清雅傳來的另一條情報——銀塵會幫助凌落宸吸收煉化那塊冰碧蠍魂骨,而以她對銀塵的了解,凌落宸多半和他有關係。
想到這裡,許久久下意識的嘟起了嘴,然後又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同時她也明白了許家偉的目的,既然銀塵拒絕了那塊魂骨,那把魂骨交給明顯和他關係不一般的凌落宸,效果是一樣的,都能讓銀塵多記一份他們星羅皇室的人情。
許久久的眼神徹底亮了起來,心中豁然開朗。
的確,正如皇兄所言,古月娜那般強勢耀眼的存在,如同一輪灼灼烈日,任何試圖靠近銀塵的星辰都會被她的光芒所掩蓋。
而她,因為生於皇室,見慣了權衡,從一開始,便早已在心中做好了與她人共同分享銀塵的準備。
所以她和古月娜是不一樣的,她不能因為自己能夠接受,就覺得別人也能接受。
所以,皇兄此舉,是為她的未來未雨綢繆。
這一刻,她再次深刻地體會到了自己與皇兄之間那巨大的差距。
一塊人人爭搶的萬年魂骨,在絕大多數魂師眼中,是足以改變一生命運的珍寶,即便是對於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也是不可多得的臂助。
然而,在他們兄妹二人,在星羅帝國這座龐大機器的掌控者眼中,它卻僅僅是一個可以隨時動用、隨時捨棄的籌碼。
它的價值,不在於其本身的力量,而在於它能撬動何等的人心,換取何等的利益。
別說是一塊有缺陷的萬年魂骨,許久久毫不懷疑,只要對帝國的發展有利,能為星羅的未來換來更大的籌碼,即便是真正完美無瑕的十萬年魂骨,她的皇兄也能面不改色地拿出來,拱手相讓。
這就是格局。
所處的位置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便已是天壤之別。
哪怕是她,從小被許家偉刻意鍛鍊,也無法像是許家偉這樣,拿得起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