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海神島,海神閣。
這座建立在黃金古樹之上、象徵著學院最高權力與榮耀的殿堂,此刻正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傷。
言少哲、仙琳兒、蔡媚兒,以及裝上了一條閃爍著金屬光澤魂導手臂的玄子……一位位名震大陸、跺一跺腳便能讓一方勢力為之震顫的海神閣宿老,此刻全部到齊,神情肅穆。
而在他們的下方,近百位身穿紅色校服的內院弟子,整整齊齊地站在一起,鴉雀無聲。
銀塵的目光掃過,許多熟悉的身影盡入眼帘——氣息愈發強大的馬小桃,氣質清冷的凌落宸,還有陳子峰、伍茗、寒若若……甚至是蕭蕭、徐三石、江楠楠等人,也赫然在列。
不僅如此,之前離開學院的貝貝,此時也回來了,一臉悲傷和落寞。
張樂萱一襲白衣,靜靜地站在所有弟子的最前方,那張俏臉上,此刻也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哀傷。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海神閣的最中央。
那裡,穆恩靜靜地躺在一張由黃金古樹枝幹編織而成的躺椅上。
這位曾經威震大陸、被譽為「龍神斗羅」的極限強者,此刻卻如同風中殘燭。
他那頭白髮已然掉光,蒼老的皮膚上布滿了褐色的斑點,那雙曾經睿智深邃的眼眸緊緊閉著,胸膛只有著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起伏,生命的氣息,已然微弱到了極點。
「穆老……這是要走了嗎?」
葉骨衣看著這一幕,眼眸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哀傷。
穆恩對她們這些後輩極好,尤其是對同為光明屬性的葉骨衣,更是傾囊相授,教導了許多。
銀塵微微皺眉,他沉默地看著躺椅上那個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棵遮天蔽日的黃金古樹。
阿銀就在那裡,但她卻沒有救穆恩,是救不了,還是不願救?
說實話,對於穆恩,銀塵的心情是複雜的。
在他看來,這位老人是史萊克學院為數不多的、真正的明白人。
他心胸寬闊,沒有被所謂的「史萊克榮耀」所束縛,是少數能跟得上時代、不固步自封的掌權者。
現在,對方即將死去,銀塵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絲惋惜。
他知道,穆恩肉體的死亡,並非真正的終結,他的靈魂會融入那棵作為斗羅大陸生命核心的黃金古樹,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一段時間。
但這個時間是有限的,一段時間之後,他的意識終將被黃金古樹徹底同化,成為其的養料。
並且,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
一旦靈魂主動融入黃金樹,那便是與整個位面的生命本源相合,就算是神祇下界,也再難將其剝離。
畢竟,那棵樹,可是這顆星球的……心臟啊。
穆恩那雙渾濁的眼眸,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下方那些他看著長大的、代表著史萊克未來的孩子們,掃過站在最前方,神情哀傷的張樂萱,掃過人群中,神色複雜的貝貝,最後,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銀塵身上。
一絲微弱的笑意,在他乾裂的嘴角緩緩綻放,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銀塵的方向,虛弱地招了招手。
「銀塵……你上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唰——」
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內院弟子,所有海神閣的宿老,都齊刷刷地回過頭,上百道目光匯聚在了一點,聚焦在了那個剛剛歸來的銀髮少年身上。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覺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往海神閣最中央的道路。
銀塵迎著那一道道或好奇、或嫉妒、或敬畏、或審視的目光,面色平靜,緩步向前。
他從貝貝、蕭蕭、寒若若的眼前走過,與神情複雜的張樂萱擦肩而過,最終,來到了那張由黃金古樹枝幹編織而成的躺椅之前。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老人,聲音中,終究是帶上了一絲悲傷。
「穆老。」
對他而言,穆恩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一個真正的智者,如今看到這位熟人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哪怕是理性如他,也感到了一絲髮自內心的傷感。
「好孩子……」穆恩的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看著銀塵,那雙已經失去了神采的眼中,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期待。
「冷靜,有大局觀,懂得團結,天賦更是遠勝於老夫當年……你,是我最看好的孩子,老夫走後,學院的未來,就看你們的了。」
穆恩的語氣雖然虛弱,但話語中的那份鄭重與期許,卻讓一旁的言少哲、仙琳兒等海神閣宿老,無不動容,精神為之一震。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在穆老生命的最後時刻,給予最高評價的,竟不是他的親傳弟子霍雨浩,也不是他的玄孫貝貝,而是這個與星羅帝國關係匪側的銀塵。
「這個你拿著,」穆恩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遞向銀塵,「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吧。」
在看到那個木盒的瞬間,言少哲、玄子等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認得那個盒子,那是穆老珍藏了一生的、最重要的寶物之一。
銀塵沒有推辭,他知道,這是穆老最後的囑託,他鄭重地接過盒子,精神力下意識地探入其中。
剎那間,一股浩瀚磅礴的龍威,以及那彷佛能淨化一切邪祟的、極致的光明氣息,轟然沖入他的腦海,讓他的精神都為之一凜。
這是……那傳說中的白龍龍丹?!
銀塵的心中驚訝,他怎麼也沒想到,穆老會將如此珍貴的、本該傳承給貝貝,或是留給他那位親傳弟子霍雨浩的至寶,交給自己。
「退下吧,孩子。」
穆恩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彷佛送出的不是一枚足以讓任何勢力都為之瘋狂的龍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普通木盒。
銀塵沉默了片刻,他收起木盒,深深地看了穆恩一眼,然後低聲,卻無比鄭重地說道:「穆老,您放心,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這是一句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