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書房。
高育良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祁同偉，臉上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決絕。
「同偉。」
「去辦吧。」
「把陳清泉接受特殊服務的照片，匿名發給幾家媒體。」
「記住，要突出他個人的道德敗壞，把他塑造成一個管不住下半身的小丑。」
祁同偉點頭。
「我明白，老師。」
「這是要把火，全都引到他一個人身上。」
高育良走到窗邊。
「他必須是那隻被扔出去的爛蘿蔔。」
「只有這樣，菜園子才能保住。」
……
呂州市公安局，一號審訊室。
陳清泉喝了一口水。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對面的易學習。
「易局長，該說的我都說了。」
「山水莊園的發票，我認。」
「我一時糊塗，犯了錯誤，我願意接受組織處理。」
他試圖為自己爭取最後的籌碼。
「但是，這只是違紀，是經濟問題。」
「你們不能……」
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看著屏幕里還在狡辯的陳清泉。
他對著麥克風，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易學習。」
「把平板電腦給他。」
……
審訊室里。
易學習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黑色平板電腦。
解鎖。
然後，把屏幕轉向了陳清泉。
「陳副院長。」
「你再看看這個。」
陳清泉疑惑地湊過去。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張燈光昏暗，酒池肉林的彩色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山水莊園那個熟悉的豪華包廂。
照片的中央，是他自己。
他懷裡抱著兩個同樣沒穿衣服的外國女人。
他的臉上，是縱情過度的笑容。
這還不算完。
他身邊，還圍著好幾個人。
還有幾個他認識的，在政法口有頭有臉的人物。
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外教」。
畫面不堪入目。
「嗡——」
陳清泉的腦袋裡像是有幾百隻黃蜂在炸響。
他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慘白如紙。
這張照片……
這張照片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高小琴用特殊相機拍的，說是「攝影愛好」，只給圈子裡最核心的人「欣賞」！
是他們這個小圈子的投名狀！
這張照片一旦出去……
他就不再是嫖娼。
是聚眾淫亂！
是司法系統的集體塌方！
他會死！
所有照片裡的人都會死！
高育良保不住他。
趙立春也保不住他！
「這……這是合成的！」
陳清泉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是污衊！是陷害！」
易學習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死人。
耳機里，劉星宇的聲音再次傳來。
「告訴他。」
「這張照片，每個人的臉都清晰可辨。」
「如果他不第一個站出來做污點證人。」
「明天一早。」
「這張照片就會和他的名字一起，出現在漢東日報的頭版。」
易學習複述了這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砸在陳清泉的神經上。
漢東日報……
頭版……
陳清泉的心理防線，在一瞬間，被砸得粉碎。
他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堅持，都成了笑話。
高育良的斷尾求生，在他這張王炸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撲通！」
陳清泉從鐵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他不是學法律的嗎？
他不是懂程序嗎？
可對面這個人，根本不跟他講程序。
他要直接掀桌子！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陳清泉涕泗橫流，對著易學習不住地磕頭。
「別登報！求求你別登報！」
「我要立功！我要檢舉！」
「我只求……只求你們保我家人平安……」
旁邊記錄的刑警，筆都停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法院副院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
這位新來的省長，到底是什麼樣的魔神？
易學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吧。」
「從大風廠的案子開始。」
陳清泉不敢有絲毫隱瞞。
「是山水集團的高小琴。」
「她為了拿到大風廠那塊地，讓我必須把股權判給她。」
「事成之後，她分兩次，給了我兩百萬現金。」
「還……還長期在山水莊園，給我安排特殊服務……」
案件性質，變了。
從治安拘留，到職務侵占，再到現在的巨額受賄、司法腐敗。
一條通往地獄的死路，在陳清泉面前鋪開。
……
省委家屬院，高育良的家裡。
吳惠芬剛換好鞋，準備出門去學校。
書房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高育良接起電話。
他只聽了一句。
「老師，內線消息……呂州那邊，拿到了山水莊園的合照，陳清泉……全認了。」
「啪嗒。」
高育良手中那本厚厚的《明史》，掉在了名貴的地板上。
書頁散開。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軟地倒在了太師椅上。
完了。
他想用一張照片把水攪渾。
劉星宇卻直接扔出了一顆炸彈。
把他所有的後路，都炸沒了。
……
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也接到了電話。
他的臉，在聽完消息後，一點點扭曲。
山水莊園。
那是他的錢袋子。
是他衝擊副省長的發動機。
現在，這個發動機要爆了。
他也要跟著一起粉身碎骨。
「不……」
祁同偉掛斷電話，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不能輸。
他這輩子，跪過一次，就再也不想跪了！
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了一個沒有登記過的老人機。
插上了一張新的電話卡。
他撥出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
祁同偉把聲音壓到最低，壓到扭曲。
「老三。」
「陳清泉的老婆孩子，還在京州。」
「動她們。」
「讓他把嘴給我閉上！」
……
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正準備給李達康打電話，部署下一步的抓捕計劃。
「滴——！」
腦海中，那聲熟悉的機械音，第一次帶上了血紅色的致命警告。
「警告！檢測到針對證人家屬的非法脅迫行為！」
「風險等級：致命級！」
「執行人：祁同偉關聯黑惡勢力成員。」
「目標：陳清泉的妻子與女兒。」
「建議：立即啟動A級證人保護程序！」
劉星宇的動作停住了。
祁同偉。
你終於還是走了這條死路。
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直接撥通了省檢察院的號碼。
電話秒通。
「我是劉星宇。」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
「省長您好！我是陸亦可！」
「陸局長。」
劉星宇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帶上你的人，去陳清泉家。」
「地址我發給你。」
「有人想動他的老婆孩子。」
「記住。」
「抓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