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嚴江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盯著劉星宇,像是要在他臉上盯出個窟窿。
旁邊的梁青松,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程序。
又是程序。
他知道,今天的「組織審查」,搞不下去了。
再搞下去,就是他自己違反規定。
良久。
嚴江向後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吧。」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算是……初步溝通。」
梁青松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劉星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那我就先回去了,嚴組長。」
「等等。」
嚴江叫住了他。
「星宇同志,鑑於有些問題還需要我們巡視組內部進一步研究核實。」
他重新坐直了身體,試圖找回一點氣勢。
「這幾天,你就不要回省政府了。」
「在招待所休息一下,也好好反思一下。」
「等我們研究清楚了,會再找你。」
話音落下。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兩個穿著中山裝,面無表情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一左一右,站在了劉星宇的身後。
這不是審查,是變相的軟禁。
梁青松的眼睛裡,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只要把人控制住,就有的是辦法。
「可以。」
劉星宇點了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沒有看嚴江,也沒有看梁青松。
他轉身,平靜地走出了會議室。
那兩個年輕人,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
省委招待所,一號套房。
這是招待所里最好的一間房。
工作人員很客氣。
「劉省長,您有什麼需要,隨時按鈴。」
其中一個年輕人,伸出手。
「按照規定,您的通訊設備,需要暫時由我們保管。」
劉星宇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辛苦了。」
門被輕輕關上。
外面,傳來了兩人立正站定的聲音。
劉星宇被「控制」了。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小時內就傳遍了整個省委大院。
有人說,劉星宇頂撞中央巡視組,要被就地免職。
有人說,趙家開始反撲,京城有大人物發了話。
還有人說,劉星宇的後台倒了,這次徹底栽了。
流言蜚語,甚囂塵上。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桌上,放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卷宗。
關於高育良和趙立春的。
查,還是不查?
查,萬一劉星宇真的倒了,自己就是下一個。
不查,就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拿起電話,又放下。
放下,又拿起。
最後,他一咬牙,撥通了趙東來的號碼。
「東來。」
「那個案子,給我繼續查!」
「往深里查!不管牽扯到誰,一查到底!」
掛了電話,李達康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
他賭了。
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全部賭在了劉星宇身上。
……
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的辦公室。
高育良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學生張海峰坐在他對面,神色擔憂。
「老師,劉星宇這次,怕是懸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
「是啊,來者不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不過,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
招待所套房裡。
劉星宇沒有半點身為「階下囚」的自覺。
他脫掉外套,在寬敞的客廳里,拉開一個架勢。
是系統獎勵的太極拳。
一套拳打下來,渾身微微出汗,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泰。
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下午五點。
肚子,有些餓了。
他走到門口,直接拉開了房門。
門口站崗的兩個年輕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劉……劉省長?」
「餓了。」
劉星宇笑了笑。
「你們這,廚房在哪?」
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省長被關禁閉,不想著怎麼寫檢討,居然要去廚房?
其中一個壯著膽子,指了指走廊盡頭。
「在……在那邊。」
「謝謝。」
劉星宇邁開步子,就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哎,省長,您不能……」
另一個想攔。
劉星宇回頭看了他一眼。
「規定里說,不讓去廚房嗎?」
那個年輕人,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招待所後廚。
廚師長正指揮著幫廚準備晚上的工作餐。
一抬頭,看見劉星宇走了進來。
廚師長手裡的鍋鏟,「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省……省長?」
「別緊張。」
劉星宇挽起袖子。
「我就是餓了,想自己做點吃的。」
「順便,借你們的灶台用用。」
他走到食材區,目光掃過。
一顆品相極佳的大白菜,幾隻散養老母雞,還有一塊上好的金華火腿。
「就這些吧。」
廚師長還沒反應過來。
劉星宇已經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
下一秒。
後廚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們看著劉星宇。
只見他手腕一抖,刀光閃爍。
白菜心被完整取出,用細針在上面刺了無數個小孔。
雞肉、火腿,被他用快刀斬成肉蓉。
吊湯,過篩,去油。
每一個步驟,都像是教科書一樣標準。
不,比教科書還要精準。
那是一種融入了肌肉記憶的熟練。
大師級廚藝,發動。
半小時後。
一鍋清澈見底,不見一絲油花的高湯,熬製完成。
白菜心放入湯中,焯燙,再放入另一個湯碗。
最後,將那鍋滾燙的清湯,慢慢澆入。
開水白菜。
成了。
一股清冽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
那香味,霸道地鑽出廚房的門縫。
飄進了走廊。
門口站崗的兩個年輕人,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們聞著那股味道,不停地咽著口水。
門開了。
劉星宇端著兩個白瓷小碗,走了出來。
「來。」
他把碗遞到兩人面前。
「嘗嘗。」
兩人看著碗裡那片晶瑩剔透的白菜葉,和那汪清水。
不敢接。
「劉省長,這……這不合規定。」
劉星宇笑了。
「工作歸工作,吃飯歸吃飯。」
「紀律里,沒說不讓吃飯吧?」
正在這時。
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是沙瑞金。
他剛開完一個緊急會議,臉上滿是疲憊和憂慮。
一拐彎,就看到了這荒唐的一幕。
他的省長,在給站崗的哨兵,端飯。
「星宇!」
沙瑞金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那兩個年輕人一見書記來了,嚇得差點把碗扔了。
劉星宇把碗塞進他們手裡。
「吃吧,別浪費。」
他轉身,迎向沙瑞金。
「書記,您來了。」
沙瑞金拉著他,走到一旁的角落。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在這做飯!」
他壓低了聲音。
「上面的壓力非常大!京城好幾個老同志都打了電話過來!」
「你趕緊寫一份檢討,態度誠懇一點,就說自己方式方法有些激進。」
「認個錯,我再幫你周旋,這事就能過去!」
劉星宇沒說話。
他轉身回了廚房,又端了一碗湯出來。
遞到沙瑞金面前。
「書記,您嘗嘗這個。」
沙瑞金愣了一下,接了過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
清湯入口,卻仿佛有萬千滋味在舌尖炸開。
鮮美,醇厚,回味無窮。
「這湯,清得像水。」
劉星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但味道,全在骨子裡。」
他看著沙瑞金,目光平靜而堅定。
「做官,也一樣。」
「我沒錯,所以,我不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