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平穩下行。
金屬壁上映出劉星宇的身影,平靜無波。
「省長。」
秘書小金的聲音有些發緊。
「宏大集團那邊……」
「所有查封資產,交由省財政廳、審計廳共同清算。」
劉星宇打斷了他。
「一分錢都不能少。」
「是。」
小金立刻點頭。
「那份媒體名單……」
「交給省紀委和宣傳部。」
劉星宇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通知他們,按照祁同偉念出的名單,挨個約談。」
「收了錢的,吐出來。」
「寫了黑稿的,處理掉。」
「一家都不能漏。」
「明白。」
小金在自己的本子上飛快地記下。
他知道,漢東省的媒體圈,要地震了。
「叮——」
電梯門開了。
地下車庫的風灌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劉星宇正要邁步。
口袋裡,一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響了。
不是工作手機。
是他的私人號碼。
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超過五個。
小金的腳步停住了。
劉星宇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一串陌生的號碼。
他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和一陣粗重的呼吸。
像是野獸在喘息。
「梁青松?」
劉星宇先開了口。
電話那頭的人,身體似乎顫了一下。
「劉星宇……」
聲音嘶啞,像是砂紙在摩擦。
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你贏了。」
「我沒興趣聽你的廢話。」
劉星宇準備掛電話。
「等等!」
梁青松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
「我手裡有個東西。」
「一個你絕對感興趣的東西!」
「你想不想看?」
劉星宇沒說話。
「一個能把天捅破的東西!」
梁青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你不是想反腐嗎?」
「你不是想當青天大老爺嗎?」
「我幫你!」
「我們合作!」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對不對?」
劉星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地址。」
他只說了兩個字。
梁青松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
「好!夠爽快!」
「你來定地方!」
劉星宇看了一眼手錶。
「省政府招待所。」
「丁香廳。」
「半小時後。」
「我等你。」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沒有給梁青松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小金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跟副省長私下見面?
還是在這種時候?
這太冒險了。
「省長,這……」
「開車。」
劉星宇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招待所。」
小金不敢再問,發動了汽車。
奧迪A6駛出地下車庫,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二十分鐘後。
省政府招待所,丁香廳。
這裡是專門用來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平日裡很少開放。
劉星宇一個人坐在紅木圓桌旁。
桌上只放著一杯白開水,熱氣裊裊。
門,沒有關。
虛掩著。
這代表,不是密會。
又過了十分鐘。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是梁青松。
他頭髮凌亂,西裝外套的扣子都扣錯了。
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哪裡還有半分副省長的樣子。
他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你還真敢來!」
梁青松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劉星宇。
劉星宇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座位。
「坐。」
梁青松沒坐。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啪!」
他把檔案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水杯里的水都震了出來。
「看看!」
梁青松的臉上是一種扭曲的笑容。
「看看這是什麼!」
劉星宇沒有動。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那份檔案袋上。
「這裡面!」
梁青松指著那個袋子,聲音都在發顫。
「是趙立春的催命符!」
丁香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他這些年在漢東幹過的所有事!」
「他兒子趙瑞龍的那些項目!」
「他怎麼把錢弄出去的!」
「每一筆帳!每一個人!全都在這裡!」
梁青松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劉星宇!你不是想跟他斗嗎?」
「有了這個,他也得完蛋!」
他以為,他拋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以為,劉星宇會欣喜若狂。
會立刻與他這個「污點證人」結成同盟。
「你把他扳倒,我只要一條活路。」
梁青松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乞求。
「我們各取所需。」
他死死地盯著劉星宇的臉,想從上面看到一絲一毫的動容。
然而。
劉星宇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腦海里。
一塊淡藍色的面板,無聲無息地浮現。
【系統提示:檢測到重大違規行為。】
【目標:梁青松。】
【職位:漢東省副省長。】
一行行紅色的字體,清晰地排列出來。
【違規詳情:】
【1. 違反《國家秘密法》,非法獲取並持有涉及國家高級領導幹部的機密文件。】
【2. 涉嫌利用國家機密,對在職國家公職人員(劉星宇)進行威脅、交易。】
【行為定性:嚴重違法犯罪。】
【懲罰建議:立即啟動緊急程序,以『非法持有、泄露國家機密罪』對其進行逮捕,人贓並獲。】
劉星宇的視線,終於從梁青松的臉上移開。
他拿起了桌上的那部紅色內線電話。
梁青松的呼吸,停滯了。
他以為劉星宇要打電話給沙瑞金,或者更上面的人。
劉星宇的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了幾個數字。
「總台嗎?」
他的聲音很輕。
「幫我接祁同偉的手機。」
祁同偉?
梁青松的腦子「嗡」的一聲。
接他幹什麼?
電話很快接通了。
劉星宇的語氣,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那邊結束了?」
電話那頭傳來祁同偉中氣十足的聲音:「報告省長,全部控制住了!」
「好。」
劉星宇說。
「來一趟省招待所。」
「丁香廳。」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厚重的檔案袋。
又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梁青松。
「帶人來收網。」
「這裡有條大魚。」
「還自己帶了一張破網。」
「啪。」
劉星宇掛斷了電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擺。
自始至終。
他都沒有碰那個檔案袋一下。
梁青松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乞求,變成了錯愕。
錯愕,又變成了徹骨的恐懼。
他想不通。
為什麼?
那可是趙立春的黑料!
是能把天捅破的武器!
他為什麼不要?
他為什麼不看?
他為什麼……要抓自己?
「你……你……」
梁青松指著劉星宇,嘴唇哆嗦著,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
劉星宇終於正眼看了他一次。
「因為你違法了。」
「就這麼簡單。」
轟!
梁青松的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劉星宇這個瘋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趙立春!不在乎什麼政治鬥爭!
他只在乎規則!
他只在乎程序!
自己拿著這份檔案袋出現在這裡,這個行為本身,就觸犯了劉星宇的規則!
自己以為的王牌,竟然是遞到對方手裡的刀!
一把直接捅死自己的刀!
「不……」
梁青松向後退去,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你不能這樣……」
「我是舉報!我是戴罪立功!」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劉星宇沒有理他。
丁香廳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推開。
一個人影,堵住了門口。
黑色的作訓服,軍靴上還沾著泥點。
是祁同偉。
他身後,是兩排全副武裝的特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