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一號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旁，幾位副省長坐得筆直。
桌上的姓名牌擺放整齊。
但梁青松的位置，是空的。
椅子也是空的。
那個空位，像一個黑洞，吞噬著會議室里所有的聲音。
落針可聞。
副省長孫祥東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片壓抑。
他看向身側的另一位副省長。
「老張，最近分管的工作有點多，感覺精力跟不上了。」
被稱為老張的副省長，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好。」
孫祥東碰了個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轉向另一邊。
「主要是，現在班子成員不齊，有些工作銜接起來，確實有困難。」
「梁省長這一空出來，公安、司法那邊一大攤子事……」
他話沒說完。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劉星宇走了進來。
他身後只跟著秘書小金。
孫祥東的話，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省長。」
劉星宇走到主位，坐下。
他甚至沒看孫祥東一眼。
「都坐。」
眾人落座。
劉星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今天，召開省政府黨組緊急會議。」
「議題只有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掃過孫祥東的臉。
「調整省政府領導班子部分成員的工作分工。」
劉星宇加重了語氣。
「只討論分工，不涉及其他。」
孫祥東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剛才那點小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還被當眾打了回去。
劉星宇打開面前的文件夾。
「根據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剛剛發布的消息。」
他拿起一份文件，照著念。
「漢東省人民政府黨組成員、副省長梁青松，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
這九個字，像九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是省紀委。
是中央直接動手。
在場的副省長們，呼吸都輕了。
昨天還在一個桌上開會的人。
今天，就成了文件上的一個名字。
劉星宇合上文件，把它推到一邊。
「梁青松同志原先分管公安、司法、信訪等工作。」
「這些工作不能停。」
「必須立刻有人接手。」
他環視了一圈。
「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大家可以先談談自己的看法。」
「哪位同志，願意主動為省政府分憂，把這副擔子挑起來？」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剛才還抱怨「精力不夠」的孫祥東，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桌子底下。
他低著頭，研究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蓋。
仿佛上面開出了一朵花。
劉星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祥東同志，你剛才不是說工作銜接有困難嗎？」
「現在有機會解決困難了。」
「你有什麼想法？」
孫祥東的身體僵住了。
他抬起頭，擠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省長，我……我主要是對公安、司法這塊的業務不太熟悉。」
「怕挑不好這副擔子，辜負了組織和您的信任。」
「哦？」劉星宇不置可否。
他又看向另一位副省長，張啟明。
「啟明同志呢？」
張啟明立刻搖頭。
「省長，我這邊手頭光是全省的工業轉型項目，就已經焦頭爛額了。」
「實在是分身乏術，分身乏術啊。」
劉星宇又看向第三位。
「省長，我身體不太好，最近血壓有點高……」
「省長，我……」
一圈問下來。
沒有一個人願意接。
梁青松分管的，是省政府里最有實權的幾個部門。
尤其是公安廳。
放在過去，這是人人眼紅的肥肉。
現在。
這塊肉，有毒。
誰都知道，這是劉星宇從梁青鬆手里奪下來的。
誰敢伸手去拿？
「這麼說。」
劉星宇靠在椅背上。
「沒人願意？」
「偌大一個漢東省政府，連個願意承擔責任的人都找不出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眾人的臉上。
孫祥東等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好。」
劉星宇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不願意。」
「那我來提議。」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這才是今天的正題。
前面的「民主」，只是過場。
「公安工作，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關係到全省的社會穩定和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這個位置的負責人，必須具備三個條件。」
劉星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絕對忠誠。」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絕對有擔當。」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
「第三，在過去的實際工作中，證明過自己是一把敢於亮劍、善於亮劍的尖刀。」
「綜合以上考慮。」
他一字一頓。
「我提議。」
「由省公安廳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廳長，祁同偉同志，暫時主持省公安廳全面工作。」
話音落下。
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祁同偉？
他只是個常務副廳長！
論級別，論資歷，都還差著一大截！
直接主持全面工作？
這不合規矩！
孫祥東的腰杆，瞬間挺直了。
他抓到了反擊的機會。
「省長！」
他開口道。
「這個提名，恐怕……不符合組織程序吧？」
「祁同偉同志的級別，只是正廳，按照規定，他……」
他正準備引經據典，大談特談組織原則。
「咚咚咚。」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秘書小金走了進來。
他快步走到劉星宇身邊，附耳說了幾句。
然後，將一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遞給了劉星宇。
「省長，沙書記的電話。」
整個會議室，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孫祥東張著嘴，後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劉星宇接過手機。
沒有放到耳邊。
他直接按下了免提鍵。
沙瑞金那沉穩有力的聲音，從聽筒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響徹整個會議室。
「星宇同志。」
「你關於祁同偉同志暫時主持省公安廳全面工作的提名，我剛剛在省委常委會上通報了。」
「常委會，原則上一致同意。」
「至於程序和級別的問題，省委組織部會立刻啟動特殊人才破格提拔的流程。我來負責解決。」
「你那邊，只管放手安排工作。」
沙瑞金的聲音頓了頓。
「漢東的穩定，等不起。」
通話結束。
劉星宇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臉色煞白的孫祥東。
「祥東同志。」
「你剛才說，規定是什麼來著？」
「現在。」
劉星宇掃視全場。
「誰贊成？」
「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