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力道很大，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秘書小金試圖攔在門口，被人粗暴地推到一旁。
鍾小艾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油頭粉面，是宏遠集團的董事長，周總。
「劉省長，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周總一進門就先聲奪人，他指著劉星宇的辦公桌。
「三百億的投資！你說封就封！漢東就是這麼對待投資商的嗎？」
劉星宇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批閱文件。
他頭也沒抬。
周總見自己被無視，臉上掛不住，聲音更大了。
「劉省長，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把路走絕了，對誰都沒好處。」
話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劉星宇終於放下了筆。
他抬起頭，卻完全沒有看那個叫囂的周總。
他的目光越過周總，直直地落在了鍾小艾的臉上。
「鍾書記。」
劉星宇開口了。
「誰給你的權力，在國家一級水源涵養地動土？」
周總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被堵了回去。
鍾小艾往前站了一步。
「劉星宇，你不要偷換概念！我們談的是經濟發展，是京州幾萬人的就業崗位！」
「發展？」
劉星宇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
他身後的牆壁上，一塊巨大的顯示屏亮了起來。
屏幕上是一張高清衛星遙感圖，京州濕地公園的地形清晰可見。
劉星宇又按了一下。
圖上，以奠基儀式的地點為中心，一片刺目的紅色區域迅速擴散開來，像惡性的腫瘤，很快就覆蓋了下游的整個京州水系。
「這是省環保廳做的污染擴散模型。」
劉星宇站了起來，走到屏幕前。
「項目一旦開工，建築廢水和生活污水將直接排入濕地。三個月內，濕地的自淨能力會徹底崩潰。」
他用手指著那片紅色區域。
「半年後，京州市自來水廠的取水口，重金屬含量將超標三百倍。」
「鍾書記，這就是你說的發展？」
「用京州六百萬人的飲水安全，換你一個人的政績？」
鍾小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沒想到劉星宇準備得如此充分。
旁邊的周總急了，再次插話。
「這都是理論！是推測！劉省長，你根本不懂經濟！三百億能拉動多大的產業鏈？能解決多少問題？你這是因噎廢食！」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到錢上。
劉星宇轉過身，這次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沒有任何溫度。
「小金。」
「在。」
秘書小金立刻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劉星宇沒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對著周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小金會意，走到周總面前。
「啪！」
他把整個文件袋，連同裡面的文件，用力地摔在了周總面前的茶几上。
周總被這一下嚇得後退了一步。
他看清了文件袋封面上用黑色記號筆寫的幾個大字。
《宏遠集團（京州分公司）稅務稽查報告》。
周總的呼吸停住了。
劉星宇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坐下。
「周總，你在漢東的分公司，過去三年，通過關聯交易、虛報成本等方式，累計偷逃稅款4.7億元。」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子彈。
「系統……不，是審計廳的同事，剛剛把報告送過來。」
劉星宇身體微微前傾。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現在自己走進省紀委的大門，把問題說清楚，主動補繳稅款和罰金。」
「第二，我讓經偵總隊的人過來，給你戴上手銬，請你過去。」
「你選一個。」
周總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份報告，飛快地翻了幾頁。
上面羅列的每一筆帳目，每一個日期，都精準無誤。
那是只有他和最核心的財務才知道的秘密。
「撲通。」
周總腿一軟，幾乎要跪在地上。
他臉上的囂張和威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
「我……我選一！我選一！」
他語無倫次地喊著。
「我馬上就去！我現在就去自首！」
說完，他看都不敢再看劉星宇一眼，也顧不上旁邊的鐘小艾，轉身就往外跑。
因為太過慌張，他出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連滾帶爬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鍾小艾一個人。
她站在那裡，像一座被抽空了所有支撐的雕像。
剛剛還和她站在一起，口口聲聲要共進退的「戰略夥伴」，就這樣把她一個人扔在了這裡。
她感覺到了徹骨的孤立。
「劉星宇！」
她終於崩潰了，聲音帶著哭腔。
「你只會用這種盤外招！你就是漢東經濟發展的絆腳石！罪人！」
劉星宇沒有理會她的歇斯底里。
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拿起桌上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
文件標題很醒目。
《關於京州市委在「京州中心」項目中嚴重違規違紀問題的全省通報》。
他當著鍾小艾的面，在文件末尾的簽批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小金，發全省，抄送中組部、中紀委。」
他把文件遞給秘書。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是沙瑞金打來的。
劉星宇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很沉穩，只有一句話。
「星宇，放手去干，天塌不下來。」
「好。」
劉星宇掛斷了電話。
鍾小艾看著那份即將發往全省的通報，身體晃了晃。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項目黃了，還背上了一個「嚴重違規違紀」的處分，一個「公然破壞生態」的罵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省政府大樓的。
坐進車裡，她失魂落魄。
大項目上，她輸得一敗塗地。
她不甘心。
絕對不甘心！
她猛地拿起車載電話，撥通了市財政局長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老張！」她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變形。
「市委大樓的外牆，是不是該修了？」
電話那頭的財政局長愣了一下：「鍾書記，那牆前年才翻新過……」
「我說它舊了，它就舊了！」
鍾小艾粗暴地打斷他。
「馬上給我立項！用最好的大理石干掛！錢，你先從今年的城市維護預備費里撥！」
「給我搞得漂亮點！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京州，到底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