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用長焦相機拍下一張劉星宇車隊拐進小路的背影,正準備跟上去。
「終於讓我抓到你了。」
他自語著,臉上是獵人鎖定獵物的興奮。
這突如其來的敲擊聲,讓他很不悅。
他降下車窗。
窗外站著一個年輕的交警,身姿筆挺。
「你哪個單位的?」
侯亮平沒有拿證件,而是習慣性地質問。
「前面的車隊是省政府的,你們在這裡設卡,耽誤了大事誰負責?」
年輕交警像是沒聽見他的質問。
他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同志,晚上好。」
「例行檢查,請出示您的駕駛證、行駛證。」
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情緒。
侯亮平皺起了眉。
一個基層交警,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不耐煩地從儲物格里拿出自己的證件,連同行駛證一起,遞了出去。
「快點。」
交警接過證件,走到警用摩托旁,用手持設備進行核對。
一分鐘。
兩分鐘。
前面的路障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侯亮平開始煩躁。
他看到那個年輕交警的表情,在設備屏幕的光線下,變得有些奇怪。
交警走了回來,將駕駛證遞還給他。
行駛證,卻被他拿在手裡。
「侯先生,這輛賓利添越,登記在京州宏發集團名下,對嗎?」
「是又怎麼樣?」侯亮平有些不祥的預感。
「根據我們系統顯示。」交警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
「宏發集團因涉及重大經濟案件,部分資產已被法院查封凍結。」
「這輛車,就在凍結清單上。」
交警抬起頭,直視著侯亮平。
「你涉嫌違規駕駛查封財產。」
什麼?
侯亮平的腦子嗡的一下。
蔡繼誠那個蠢貨!
「胡說八道!」他提高了音量。「我是誰你知不知道?」
他一把推開車門,站了出來。
「我,侯亮平!前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
他指著交警的鼻子。
「我現在有重要的公務在身!我命令你,馬上讓開!」
「把你們隊長叫來!」
年輕交警面對他的咆哮,只是後退了半步,拿起了對講機。
「報告指揮中心,東風路卡點發現目標車輛,當事人情緒激動,拒不配合。」
就在這時。
侯亮平的身後,傳來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聲音。
「侯亮平同志。」
一個熟悉又冰冷的女聲響起。
侯亮平身體一僵。
他猛地回頭。
陸亦可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制服,胸前的檢徽在警燈的映照下,閃著寒光。
她身後,還跟著一隊穿著「督察」字樣制服的人。
「好大的官威啊。」
陸亦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剛才說,你有重要的公務?」
「陸亦可?」侯亮平的臉色變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陸亦可反問。
她從年輕交警手裡,拿過了那本行駛證。
「我來,是執行省長的命令。」
「侯亮平同志,根據《紀律處分條例》第九十二條,公職人員不得違規接受、使用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財物。」
「你,一個停職反省的幹部。」
陸亦可把行駛證拍在他的胸口上。
「駕駛著涉案企業提供的,價值數百萬的查封豪車,在深夜跟蹤省長的車隊。」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想幹什麼?」
侯亮平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我是在調查……」
「調查?」陸亦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一揮手。
兩名督察立刻上前,拉開了賓利的車門。
其中一人,從副駕駛座位上,拿出了那台還帶著長焦鏡頭的單眼相機。
陸亦可接過相機。
她沒有看裡面的照片。
只是把相機舉到侯亮平的面前,讓他自己看清楚。
「用違法的車。」
「用違法的手段。」
「跟蹤國家高級幹部,刺探情報。」
「侯亮平,這就是你說的『調查』?」
「你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不是!」侯亮平終於吼了出來,臉漲得通紅。
「我是為了正義!劉星宇他……」
「夠了。」
陸亦可打斷了他。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把他帶走。」
她對身後的督察下令。
「這輛車,作為涉案工具,立刻拖走!」
「是!」
兩名身材高大的督察,一左一右,直接抓住了侯亮平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
「放開我!」
「我是侯亮平!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他劇烈地掙扎著。
但那兩隻手,像鐵鉗一樣,讓他動彈不得。
他被強行扭送著,塞進了一輛警車的后座。
「砰!」
車門被重重關上。
侯亮平撲到車窗邊,隔著冰冷的鐵欄杆往外看。
他看到。
那輛他之前還引以為傲的黑色賓利,被一輛巨大的拖車用掛鉤鎖住。
前輪被抬起。
像一具失去生命的野獸屍體,被屈辱地拖離了現場。
警車發動,警笛聲刺耳地響起。
就在警車轉彎的瞬間。
侯亮平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
一輛黑色的、車牌為省O-00002的奧迪車,正從那條小路的盡頭緩緩駛出。
車窗緊閉,深色的玻璃隔絕了一切。
它沒有停留。
只是平靜地,從這場鬧劇的旁邊,悄無聲息地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