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礦泉水瓶子還在往這群官太太身上砸。
「騙子！」
「把我們的眼淚還給我們！」
幾個大媽甚至想衝破警戒線，去撕扯周敏身上那件貂皮大衣。
周敏嚇得尖叫，剛才那股潑婦勁兒早沒了，抱著頭往警察身後躲。
劉星宇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場鬧劇。
他沒有笑，臉上只有厭惡。
這種利用老百姓善心的把戲，比貪污更讓他噁心。
他拿起麥克風。
「夠了。」
兩個字，音響里傳出來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威嚴。
正在扔雞蛋的群眾停下了手。
劉星宇轉過身，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趙東來。
「趙局長。」
「到！」趙東來啪地立正。
「嚴重擾亂機關辦公秩序，偽造事實，煽動群眾。」
劉星宇指了指下面那群瑟瑟發抖的女人。
「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
「全抓了。」
「是！」
趙東來早就憋著一肚子火。
他大手一揮。
「特警隊，上！」
早就待命的特警隊員，手裡拿著黑色的扎帶和手銬，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
「你們幹什麼！」
周敏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和特警，徹底慌了神。
「我是梁青松的老婆！我是副省長夫人！」
「你們敢抓我？」
她還在擺譜。
一個特警根本不聽她廢話，上前一步，擒拿手直接扣住她的胳膊，往身後一擰。
「哎喲！」
周敏疼得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按在了地上。
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
「咔嚓。」
銀手鐲直接拷上了。
「帶走！」
其他幾個官太太一看這陣勢，有的嚇癱了，有的想跑。
但在特警面前，她們那點撒潑打滾的本事根本不夠看。
不到一分鐘，三十多個人，全被控制住了。
就在特警把周敏從地上拖起來的時候。
「嘩啦」一聲。
她那個十幾萬的愛馬仕包，扣子開了。
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口紅、鏡子、車鑰匙……還有一個黑皮筆記本。
筆記本掉在地上，摔開了。
風一吹，紙頁嘩嘩作響。
陸亦可眼尖，幾步走過去，撿起了那個筆記本。
她掃了一眼，眉毛就豎起來了。
「慢著！」
陸亦可大喊一聲。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陸亦可拿著那個筆記本，走到攝像機鏡頭前。
「大家都來看看。」
「看看這位副省長夫人，為了今天這場戲，準備得有多充分。」
她把筆記本攤開，正對著鏡頭。
高清大屏上，筆記本里的內容清晰可見。
那是侯亮平的筆跡。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上面寫著一行行批註：
【周敏：帶頭哭，必須提到孩子上學問題，情緒要飽滿，聲音要悽厲。】
【王氏：負責暈倒，時間控制在記者提問之後。】
【口號節奏：前三分鐘喊冤，後五分鐘喊餓。】
甚至在每一句台詞下面，都用紅筆標註了重點。
「這裡要停頓三秒，擦眼淚。」
「這裡要看向攝像頭，手要發抖。」
陸亦可念著念著，自己都氣笑了。
她把筆記本舉高。
「這不是上訪。」
「這是拍電影呢！」
「連劇本都寫好了！」
轟！
現場的氣氛徹底炸了。
原本還有些理智的群眾，現在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耍了。
「太不要臉了！」
「這還是人嗎？」
「誰寫的劇本？誰這麼缺德？」
陸亦可指著那個熟悉的筆跡。
「這字跡，我們太熟了。」
「原反貪局局長，侯亮平。」
她對著鏡頭，把這個名字念得震天響。
「侯局長，別躲了。」
「這劇本寫得不錯，不去當編劇可惜了。」
兩百米外。
那輛黑色的轎車裡。
侯亮平看著大屏幕上的筆記本，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他昨天晚上熬夜寫的！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甚至親自給周敏彩排過。
沒想到。
成了送自己上路的催命符。
他看到了陸亦可對著鏡頭嘲諷的臉。
看到了劉星宇站在台階上，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
更看到了周圍幾個警察，正拿著對講機，朝著這邊指指點點。
「那輛車！那是侯亮平的車！」
有人喊了一嗓子。
無數雙眼睛，無數個鏡頭，唰地一下轉了過來。
那一刻。
侯亮平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隻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臟。
跑！
必須跑！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交通規則，甚至顧不上前面還有人。
掛擋，踩油門。
「轟！」
發動機發出一聲咆哮。
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啊！」
路邊的行人嚇得尖叫躲避。
一輛電動車被他颳倒，騎手摔在地上大罵。
侯亮平根本不管。
他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骨節突出。
紅燈。
衝過去！
逆行。
衝過去！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個鬼地方！
劉星宇站在高處，看著那輛像瘋狗一樣逃竄的車。
「趙局長。」
「在！」
「看到了嗎？」劉星宇指著那輛車尾燈。
「看到了！」趙東來咬著牙，「交通肇事，危害公共安全。」
「發通緝令吧。」
劉星宇轉過身，不再看那輛車一眼。
「這種人，不配待在漢東。」
……
半小時後。
漢東省公安廳的官方通報，發了出來。
【關於「省政府門口聚集鬧事」一案的情況通報。】
【經查，系梁某、陳某等人家屬，在他人的組織策劃下，通過偽造事實、擺拍作秀等方式，惡意煽動輿論，嚴重擾亂公共秩序。】
【目前，涉案人員已被全部行政拘留。】
【幕後策劃者侯某，涉嫌尋釁滋事及危險駕駛，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通報一出，全網譁然。
那些之前幫著家屬說話的大V、博主，嚇得手都在抖。
刪視頻！
刪帖！
誰也不想跟「尋釁滋事」沾上邊。
剛才還一邊倒罵政府的評論區，瞬間調轉槍口。
「這侯亮平太陰了吧？拿女人當槍使？」
「還寫劇本？真當自己是導演了？」
「這種人怎麼當上反貪局長的？細思極恐！」
省長辦公室里。
劉星宇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
眼前，那塊淡藍色的光幕再次彈了出來。
【系統結算完成。】
【事件：化解惡意輿論攻擊，揭露「眼淚劇本」真相。】
【判定：完美維護程序正義，打擊手段精準有力。】
【獎勵：技能「輿論風控大師」。（你可以敏銳地感知到輿論風向的細微變化，並找到最關鍵的破局點。）】
劉星宇關掉光幕。
他走到窗前，看著下面恢復平靜的街道。
「小金。」
「省長。」秘書推門進來。
「通知民政局。」
劉星宇的聲音很平淡。
「把那些貪官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轉移給家屬的，全部凍結。」
「一分錢，都別給他們留。」
「既然他們說活不下去了。」
「那就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活不下去。」
……
京州市區。
一處城中村的出租屋。
這裡是鍾小艾以前為了存放一些不方便見光的東西，特意租下的「安全屋」。
沒有窗戶。
只有一盞昏暗的燈泡。
門被反鎖了三道。
侯亮平縮在房間的角落裡，像一團爛肉。
他身上的名牌夾克已經被冷汗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那輛車，被他扔在了幾公里外的河邊。
他是一路跑過來的。
鞋都跑丟了一隻，腳底板全是血泡。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感覺到冷。
徹骨的寒冷。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張慘白的臉。
微信、簡訊、微博私信……
無數條消息，像雪片一樣飛進來。
全是罵他的。
「侯亮平你個畜生！」
「你怎麼不去死？」
「以前還覺得你是英雄，沒想到是個小人！」
甚至連以前那些巴結他的老同學、老下屬，也發來消息。
「亮平，以後別聯繫了，我怕被你連累。」
「侯局，刪了，保重。」
眾叛親離。
侯亮平的手指在屏幕上劃著名。
每劃一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突然。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的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標題只有一行字，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他天靈蓋上。
【漢東省公安廳發布A級通緝令：懸賞十萬，緝拿犯罪嫌疑人侯亮平！】
配圖，正是他剛才駕車逃竄時，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啪嗒。」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屏幕摔裂了。
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侯亮平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在這個散發著霉味的房間裡。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反貪局長。
發出了像老鼠一樣，絕望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