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指揮中心大屏。
紅色的光點在電子地圖上瘋狂閃爍。
那是侯亮平棄車後，換乘的一輛黑色奧迪A6。
沒有車牌。
但車窗貼著一張特殊的通行證。
「查到了！」
技術科的小李猛地站起來，指著屏幕。
「車進了鏡月湖療養院！」
趙東來把手裡的對講機一捏。
「全體都有！」
「目標鏡月湖，抓人！」
……
二十分鐘後。
鏡月湖療養院大門口。
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警笛聲撕破了這裡的寧靜。
趙東來推門下車，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開門！」
他衝著崗亭吼了一聲。
電動伸縮門紋絲不動。
四個穿著迷彩服、沒有肩章的壯漢走了出來。
他們手裡端著的，是真傢伙。
槍口雖然朝下，但那股子殺氣，擋都擋不住。
「私人領地，禁止闖入。」
領頭的壯漢面無表情，像個機器人。
「我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趙東來！」
趙東來掏出證件，狠狠拍在那個壯漢的胸口上。
「我們在追捕一級通緝犯侯亮平！」
「讓開！」
壯漢連看都沒看那本證件一眼。
他手一揮。
證件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層灰。
「沒有首長的命令，天王老子也進不去。」
「你！」
趙東來氣得臉皮都在抖。
他身後的特警隊員嘩啦一下，全都舉起了防爆盾牌。
雙方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
大鐵門旁邊的小門開了。
鍾小艾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絲綢睡衣，外面披著一件大衣，頭髮還是濕的。
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全是看垃圾一樣的表情。
「吵什麼吵？」
她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趙東來，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知道這裡住的都是誰嗎？」
趙東來深吸一口氣，把地上的證件撿起來，擦了擦。
「鍾主任，侯亮平就在裡面。」
「請你配合警方辦案。」
「辦案？」
鍾小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她走到趙東來面前，伸出食指，幾乎戳到了趙東來的鼻子上。
「你那個所謂的一級通緝令，在我這裡，就是廢紙一張。」
「這裡住著京州退下來的老幹部，還有幾位在京城養病的真正首長。」
「你帶著這麼多人，拿著槍，衝撞驚擾了老前輩。」
「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還是說，劉星宇那個泥腿子省長擔得起？」
趙東來咬著牙。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只要他在裡面，我就一定要抓。」
「沖！」
趙東來一揮手。
特警隊員剛要往前邁步。
「我看誰敢！」
鍾小艾尖叫一聲。
她猛地抬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特警臉上。
特警愣住了。
趙東來也愣住了。
「反了天了！」
鍾小艾指著那個特警的鼻子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拿著槍指著我？」
「我爸當年扛槍打仗的時候，你爺爺還在穿開襠褲呢！」
那個年輕特警握著槍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不敢動。
這裡是鏡月湖。
漢東省的「禁區」。
……
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坐在皮椅上，面前的巨大顯示屏，實時轉播著執法記錄儀的畫面。
他看到了那記耳光。
也看到了鍾小艾那張扭曲囂張的臉。
他沒有拍桌子。
也沒有摔杯子。
他只是把手裡的茶杯蓋子，輕輕地扣在了茶杯上。
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眼前，淡藍色的光幕瞬間炸開。
【系統警報：檢測到嚴重阻礙司法公正行為。】
【掃描區域：京州市鏡月湖風景區。】
【土地性質：國家一級水源保護區。】
【違規情況：該區域內共計三十二棟別墅，全部未取得土地使用許可證、規劃許可證、環評審批。】
【判定：特大違規建築群。】
【環境破壞等級：嚴重。】
劉星宇看著光幕上那一排排紅色的字。
笑了。
原來是這樣。
這就是你們的底氣？
既然你們喜歡講特權，講背景。
那我就跟你們講講，什麼叫大自然的規矩。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撥通了趙東來的號碼。
……
療養院門口。
趙東來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沙啞。
「省長！」
「鍾小艾她……」
「撤回來。」
電話那頭，劉星宇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趙東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省長，侯亮平就在裡面！剛才我們的無人機都拍到了！」
「而且鍾小艾她襲警！她打了我們的人！」
「我讓你，撤回來。」
劉星宇重複了一遍。
「全部撤走，一個不留。」
「這是命令。」
趙東來拿著手機的手，因為用力過猛，指節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鍾小艾。
鍾小艾似乎也聽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怎麼？那個姓劉的怕了？」
「我就知道。」
她輕蔑地哼了一聲。
「在漢東，有些門，他劉星宇永遠也進不來。」
趙東來掛斷電話。
他看著那個被打了一巴掌，眼圈通紅的年輕特警。
「收隊！」
這兩個字，他是從牙縫裡崩出來的。
警笛聲再次響起。
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這一次，帶著無盡的憋屈。
鍾小艾看著遠去的警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
她轉身，對門口的幾個衛兵點了點頭。
「看好門。」
「別讓那些不三不四的狗再進來。」
說完，她像個得勝的女王，踩著拖鞋，走進了那扇緩緩關閉的大鐵門。
……
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掛斷電話。
小金站在旁邊，一臉的不解和委屈。
「省長，我們就這麼算了？」
「那個鐘小艾，太欺負人了！」
劉星宇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漢東省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最後，停在了京州市西北角，那一片藍色的水域上。
鏡月湖。
漢東省七百萬人的大水缸。
「小金。」
「在。」
「通知省自然資源廳廳長、省環保廳廳長、省水利廳廳長。」
劉星宇轉過身。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整個房間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還有，讓省建委的爆破專家組待命。」
小金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
「省長，您這是要……」
劉星宇拿起桌上的一支紅筆。
在地圖上那個「鏡月湖」的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紅色的叉，像血一樣刺眼。
「他們不是說那是老幹部的修養地嗎？」
「他們不是說那裡是禁區嗎？」
劉星宇把筆扔進筆筒。
「既然是違章建築。」
「那就不用抓人了。」
「連房子帶人，一起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