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京州南區菜市場出口。
電動車的喇叭聲和攤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
劉星宇把摺疊桌支在馬路牙子邊。塑料盆里的水已經發黑,剩下最後三條黑背土鯽魚在水底遊動。
林芸從市場裡走出來。她手裡提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塊水豆腐和一把小蔥。
「蔥姜買好了,豆腐也買了。」林芸把塑膠袋掛在摺疊椅的靠背上,「這幾條還沒賣掉?」
「快了。」劉星宇拿著抹布,仔細擦拭著白色塑料案板上的水漬。
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大媽推著買菜車走過來。車輪壓過地上的水坑,濺起幾滴泥水。
大媽停在盆前。
「老頭,這鯽魚怎麼賣?」大媽指著盆里吐泡泡的魚。
「三十一斤,不還價。」劉星宇把抹布扔進旁邊的水桶里。
「別人家才賣十五,你這怎麼這麼貴?」大媽拔高了音調。
「別人家是網箱養的飼料魚,我這是野生的。」劉星宇把電子秤清零。
「野生能當飯吃啊?便宜點,二十。這都快收攤了,我全包了。」大媽討價還價。
「三十。少一分不賣。」劉星宇說。
「你這人會不會做生意?」大媽拍了一下買菜車的把手。
「我不是做生意的,我是賣魚的。」劉星宇看著她。
「行行行,給我稱了。這年頭,賣個魚還這麼大脾氣。」大媽掏出紅色的零錢包。
劉星宇伸手進盆。他一把扣住一條鯽魚的鰓,直接扔進塑膠袋裡。連續三次,三條魚全部裝袋。
他把袋子放在電子秤上。
「一斤八兩,五十四塊。」劉星宇把袋子遞過去。
大媽遞過一張五十的紙幣和四個一元的硬幣。一枚硬幣沒拿穩,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劉星宇彎腰撿起硬幣。
「這年頭還用現金的老年人不多了。」劉星宇說。
「手機支付弄不明白,還是錢拿在手裡踏實。」大媽說,「你這秤準不準?別缺斤少兩的。」
「你可以去市場門口的公平秤復秤。少一兩,我賠你十條。」劉星宇把錢接過來。
他看都沒看,直接把錢扔進旁邊的鐵皮餅乾盒裡。硬幣砸在鐵皮上,發出幾聲脆響。
「你這魚鱗都刮乾淨了?」大媽打開袋子看了一眼。
「刮乾淨了。內臟也掏了。」劉星宇把電子秤的電源關掉。
「手藝還行。明天還來不?」大媽把袋子放進買菜車。
「看運氣。釣到就來,釣不到就不來。」劉星宇拔掉電子秤的插頭。
「明天要是還有鯽魚,給我留兩條,我孫子愛喝鯽魚湯。」大媽推著車準備走。
「不留。先到先得。」劉星宇把電子秤裝進編織袋。
大媽翻了個白眼,推著車走了。
林芸在旁邊搭話。
「你這做生意,一點和氣生財的道理都不講。」林芸把摺疊椅收起來。
「賣的是魚,不是笑臉。魚好自然有人買。」劉星宇把案板豎起來,靠在桌腿上。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馬路對面。
祁同偉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推開車門走下來。陳陽穿著米色風衣,挽著他的胳膊。
「這邊的老菜市場買的黑豬肉最正宗,晚上給你包餃子。」陳陽攏了攏頭髮。
祁同偉點點頭。他剛邁出一步,腳底像被釘子釘住。
他看著馬路對面。
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夾克,正彎腰把髒水倒進下水道的男人。
「同偉,怎麼了?」陳陽順著他看的方向看過去。
祁同偉沒有回話。他直接甩開陳陽的手,大步穿過馬路。一輛送外賣的電動車擦著他的衣角飛馳而過,騎手破口大罵。
祁同偉根本沒理會。他踩過地上的水坑,泥水濺在褲腿上。
他衝到摺疊桌前。
劉星宇正把編織袋的口子紮緊。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
「老領導,您這……怎麼親自出來擺攤了?」祁同偉聲音發顫。他手足無措地站在一地魚鱗和髒水旁邊。
陳陽追了上來。她看清了劉星宇的臉,直接停下腳步。
她認識這個人。當年漢東省的鐵面閻王,如今退下來的國辦督查組組長。
「買完菜了?」劉星宇看了一眼祁同偉,「這市場裡的黑豬肉確實不錯,前街那家張屠戶的肉最新鮮。」
「您要是想吃魚,我讓人天天給您送新鮮的過去!您怎麼能在這風吹日曬的賣魚!」祁同偉看著那個裝零錢的破鐵皮盒。
劉星宇把鐵皮盒塞進帆布包里。
「退休了不找點事做,骨頭會生鏽。」劉星宇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自己釣的魚,吃不完拿出來換點買菜錢,這叫自食其力。」
祁同偉趕緊彎下腰,伸手去提地上的塑料空桶。
「老領導,我幫您拿。車就在對面,我送您回去。」祁同偉的手剛碰到桶把手。
劉星宇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放下。」劉星宇吐出兩個字。
祁同偉手一哆嗦,鬆開了桶把手。
「你現在是漢東省的副省長,不是我手底下的兵了。」劉星宇提起水桶,「大庭廣眾之下,你一個副省長給我一個賣魚的老頭提桶,像什麼話。」
「在我心裡,您永遠是我的老領導。」祁同偉站直身子。他雙手緊緊貼著褲縫。
陳陽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她太清楚自己丈夫現在的地位。在整個漢東,能讓祁同偉在大街上站得像個新兵一樣的人,只有眼前這個灰夾克老頭。
「老領導,您要是閒不住,省里有個顧問的頭銜,您掛個名,平時去指導指導工作也行啊。」祁同偉說。
「顧問?顧得上就問,顧不上就不問。我沒那個閒心。」劉星宇把編織袋提在手裡。
「那您也不能在這擺攤啊。這人來人往的,萬一磕著碰著……」祁同偉說。
「我骨頭硬,磕不壞。」劉星宇打斷他。
「沙書記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派車來接您回去。」祁同偉說。
「他敢派車來,我就敢把車給他砸了。」劉星宇看著案板上的刀痕。
祁同偉順著他看的方向看過去。
「這魚是您自己殺的?」祁同偉問。
「不然呢?你幫我殺?」劉星宇反問。
「我幫您殺!您明天去哪釣魚,我給您提桶打下手。」祁同偉立刻接話。
「省里的經濟工作會議開完了?東海省那邊的案子查清楚了?」劉星宇看著他。
祁同偉低下頭。
「還在查。」祁同偉說。
「還在查,你就有閒功夫給我提桶?回去干你的正事。老百姓交了稅,不是讓你來菜市場當學徒的。」劉星宇說。
「是!老領導批評得對。」祁同偉立正。
陳陽上前一步。
「劉老,同偉他就是關心您。您這身體,吹不得風。」陳陽說。
「我身體好得很。一頓能吃兩碗大米飯。」劉星宇說。
視網膜深處,暖橘色面板彈開。
【打卡任務:完成一次平淡的收攤。】
【任務進度:完成。】
【獎勵結算:神級廚藝(被動技能,自動運轉,精準掌握火候與調味,化腐朽為神奇)。】
大量關於食材搭配、火候控制的知識立刻融入劉星宇的腦海。
劉星宇把摺疊桌收起來,夾在腋下。
「走吧,回去做飯。」劉星宇對林芸說。
「今天這魚我來燉吧,你累了一天了。」林芸提著裝豆腐的袋子。
「我來。今天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劉星宇說。
「你做飯?你以前煮個麵條都能糊鍋。」林芸說。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今天這鯽魚湯,保准你喝了還想喝。」劉星宇說。
祁同偉還想伸手幫忙拿摺疊桌。
「手縮回去。」劉星宇看著他,「你這雙手是用來批文件的,不是用來拿沾滿魚腥味的破桌子的。」
祁同偉把手縮回夾克口袋裡。
「行了,你們忙你們的。我們得回去燉魚湯了。」林芸沖祁同偉和陳陽點點頭。
「嫂子,劉老這脾氣,您平時多擔待。」陳陽說。
「擔待了一輩子了。他這人,認死理。」林芸說。
「同偉在家裡經常念叨劉老,說沒有劉老就沒有他的今天。」陳陽說。
「那是他自己干出來的。老劉只是推了他一把。」林芸說。
「嫂子慢走。」祁同偉鞠了一躬。
「嫂子慢走。」陳陽跟著鞠躬。
劉星宇提著空桶,夾著摺疊桌。他和林芸並肩走入人群。
祁同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同偉,劉老他……真的就這麼退了?」陳陽壓低聲音問。
「退了。」祁同偉看著那個洗得發白的灰夾克。
「但他只要站在那,漢東的天就塌不下來。」祁同偉轉過身,「走,去買肉。」
「還去買黑豬肉嗎?」陳陽問。
「買。劉老說了,張屠戶的肉最新鮮。咱們去買兩斤,晚上包餃子。」祁同偉拉住陳陽的手,走向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