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慘綠色的湮滅光束,狠狠轟擊在密室光滑的牆壁上。
整個石室劇烈震顫,牆壁上浮現出層層防禦陣紋,光芒明滅不定,堪堪抵住這一擊。
張儒臉上的殘酷笑意,瞬間凝固,扭曲。
他瞳孔收縮如針尖。
下一秒。
神識如同最狂暴的海嘯,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嗡!
無形的精神力量掃過密室每一寸角落,緊接著穿透石壁,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擴散,席捲。
眨眼之間。
整個聖師府秘境,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甚至空氣中靈氣的細微流向,都被他浩瀚的神識徹底籠罩。
沒有!
沒有姜缺的氣息!
沒有那神秘偷竊者的氣息!
甚至連一絲陌生的空間波動殘留都未曾留下!
仿佛那兩人,連同那五件重寶,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直接從這方空間中抹去了一般!
「是誰……究竟是誰?」
張儒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與驚疑而微微扭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能在一位準聖的眼皮底下,如此乾淨利落地救人、奪寶、消失……這絕非尋常手段!
「不好!」
他猛然意識到什麼,臉色瞬間陰沉如墨。
沒有絲毫猶豫。
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必須立刻處理。
絕不能讓他們……尤其是姜缺,活著見到聖龍帝。
……
聖龍皇城,東郊,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上空。
空間微微蕩漾,劉玄與姜缺的身影,如同被吐出的氣泡,憑空出現。
「呼……安全了。」
劉玄穩住身形,迅速掃視周圍幽暗的森林與頭頂的星空,確認沒有追蹤或埋伏的跡象,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傳送】技能雖強,但並非絕對無敵。
上次在青龍城,災獸魅狐布下的「災厄結界」就曾讓其失效。
好在聖師府的內部防護結界,對傳送無效。
否則他就只能丟下姜缺,獨自憑藉隱身逃走了。
「我……我沒死?我真的沒死!哈哈哈!」
一旁,姜缺終於從極致的絕望與突如其來的空間轉換中回過神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胳膊,感受著夜風的冰涼,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噴發。
他猛地轉身,一把抱住劉玄,激動得語無倫次:「劉兄,不,大哥,親哥!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從今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姜缺對天發誓,就算豁出這條命,也定要幫你把我姐追到手,她要是敢不答應,我……我天天去她閉關處哭。」
「姜兄,冷靜,正事要緊。」
劉玄有些無奈地將他推開,但眼中也帶著一絲笑意。
這皇子雖然荒唐,但生死關頭倒也沒慫,而且……挺有意思。
他手掌一翻,那枚記錄著關鍵影像的留影石,正靜靜躺在他掌心,散發著微光。
「托殿下的『福』,我們拿到了那老傢伙勾結災獸的鐵證。」
劉玄語氣轉沉,「現在,必須立刻面見陛下,揭露此事。遲則生變。」
「姐夫,我這輩子,除了我大姐和父皇,就沒真心佩服過誰。」
姜缺看著劉玄,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狂熱,「那可是准聖啊,還有那麼多看一眼就讓人做噩夢的災獸,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地錄像,還能在最後關頭,從那老怪物眼皮子底下將我救走。」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這手段,這膽識,恐怕就算是我父皇親至,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姐夫,你絕對是這個。」
他用力豎起大拇指。
「姜兄過譽了,不過是些保命的小伎倆。」
劉玄搖搖頭,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疲憊」與「肉痛」。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只是……為了能瞬間破開那老怪的禁制,我所施展的秘術……代價不小。幾乎透支了餘下九層壽元,神魂也震盪受損,更險些動搖了修行根基……」
他看向姜缺,努力擠出一個「無悔」的笑容:「但,為了救姜兄,這些代價……值得。」
「姐夫!」
姜缺渾身劇震,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絲毫沒有懷疑劉玄的話。
在准聖強者眼皮底下救人,若不付出巨大代價,反而才不合理。
「姐夫,你放心。」
姜缺用力抓住劉玄的肩膀,聲音因激動而哽咽,「等見了父皇,我拼了這條命,也一定為你求來最好的延壽仙丹、凝魂聖藥、固本靈粹,我聖龍皇室寶庫里的好東西,任你挑選。」
「姐夫,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大姐,她身負一種極其古老強大的特殊體質,九竅人皇體。」
「哦?」
劉玄適當地露出「驚訝」之色。
心中卻道:這「坑姐」小能手又開始了?
「此體質,霸道絕倫。」
姜缺語氣神秘,「古籍有載,若為男子所具,則天生人皇之姿,未來必成人道代言人,可與天道代言人,混元道祖並立。」
「而若為女子所具……」
他盯著劉玄,一字一頓,「那麼,能成為其道侶者,便有極大可能,分享其人道氣運,獲得難以想像的造化加持。」
他補充道:「此事乃絕密,知曉者,除了我大姐自己,僅有父皇與龍聖前輩。」
「那姜兄你是如何知道的?」
劉玄有些哭笑不得。
「是我大姐親口告訴我的。」
姜缺道,「我大姐平日沉迷修煉,但她又想了解更多關於九竅人皇體的信息,便托我替她查看各種古籍。」
「如此說來,你大姐對你非常信任。」
「當然。」
姜缺笑道,「畢竟我們可是親姐弟。」
劉玄:「……」
「姜兄,」
劉玄迅速將話題拉回正軌,神色凝重地望向遠處巍峨皇城的輪廓,「感激的話稍後再敘。那老傢伙發現你我逃脫,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面,面見陛下。」
「姐夫說得對。」
姜缺眼神一冷,殺意浮現,「如今證據在手,鐵證如山,我倒要看看,那老匹夫還有什麼詭計可施。」
……
聖龍殿,燈火通明,莊嚴肅穆。
帝座之上,姜聖身著常服,神色平靜,不怒自威。
長公主姜雲舒靜立其側,清冷如月,眸光深邃。
一道以法力凝成的光幕懸浮於殿中,正無聲地播放著影像——
劉玄瞬殺花神侍女,拳斃花神。
隨後畫面一轉,是劉玄頭套黑絲與姜缺出現在「竹苑」,劍斬竹中仙……
影像結束,光幕消散。
殿中,聖師張儒拱手而立,面色沉痛,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凜然:
「陛下,十殿下年幼,定是受那狡詐邪魔蠱惑,潛入老臣府邸,行此殘暴不仁之舉!老臣懇請陛下,速速下旨,誅殺此獠,並嚴加管教十殿下,以免其墮入魔道,萬劫不復!」
他頓了一頓,語氣越發沉重:
「此邪魔,先殺青龍城主木滄,再斬守護神獸青龍,致使我國東方氣運動盪!如今更將毒手伸向老臣親眷,蠱惑皇子……其禍之烈,已迫在眉睫!老臣願親往,將此魔頭繩之以法,以正天綱,安民心!」
「哦,以老師修為,若缺兒與那少年進入你府中,你又怎會不知?」
姜聖面無波瀾:
「既然老師你知曉,又為何眼睜睜看著他們行兇?」
「陛下明鑑。」
張儒回道,「那邪魔隱匿之法十分詭異,而十殿下有國運庇護,哪怕是老夫,也無法第一時間發現他們。」
「好在老夫府上設有留影大陣,方才記錄下邪魔行兇畫面。」
他話音剛落。
殿外,一道急切中帶著憤怒的聲音,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父皇!」
姜缺的身影如同一陣風般沖入大殿,劉玄緊隨其後,步履沉穩。
姜缺高舉手中留影石,聲音洪亮,響徹殿宇:
「父皇!兒臣有本奏!聖師張儒,勾結域外災獸,圖謀不軌,其心可誅!證據在……」
「噗!」
他話音未落,手中那枚留影石,竟毫無徵兆地憑空碎裂,化為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飄落。
姜缺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
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張儒眼底深處,一絲極難察覺的晦暗光芒一閃而逝,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姜缺緩緩抬起頭,臉上驚愕的表情,慢慢轉化為一種……古怪的神色。
他看著面色「沉痛」的張儒,又看了看帝座上面無表情的父皇和皇姐。
然後,在所有人略帶錯愕的注視下—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探入自己那華貴錦袍的內襯裡。
掏啊掏……
掏出一枚留影石。
隨手放在腳邊。
又掏啊掏……
掏出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他就像變戲法一樣,從懷裡,袖中,腰帶暗格……不斷掏出大小不一,光澤各異的留影石。
叮叮噹噹……
很快。
他腳邊就堆起了十幾枚留影石,壘成了一座閃閃發光的小山。
姜缺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起頭,對著臉色已然徹底陰沉下來的張儒,露出了一個極度燦爛,甚至帶著點憨厚的笑容:
「老傢伙,你老難道不知道……留影石中的內容是可複製的?」
「喏,這兒還有很多。」
「你看,是你親自來挑一塊驗驗貨,還是……本皇子隨便給你放一塊看看?」
他語氣充滿了挑釁。
整個聖龍殿,鴉雀無聲。
只剩下那堆留影石,在殿內明珠的映照下,閃爍著嘲諷而冰冷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