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巨錘，砸落。
那一瞬——
時間停滯。
楚靈等人張開的嘴，定住。
月神，修羅，靈墟母神周身的力量光芒，定住。
就連天魔人魔聯手撐起的血光屏障，表面的能量漣漪，也像被凍在玻璃里的花紋，一動不動。
唯一能動的——
只有那柄巨錘。
還有錘鋒之下，混元道祖眉心那隻瘋狂轉動的血眼。
血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轟——！！！！！！！」
巨錘觸及屏障的剎那。
時間，恢復。
緊接著。
力量洪流席捲而出。
像是天被撕開一道口子，往人間倒灌了整整一條力量之海。
所過之處，一切化作了虛無。
無相悲尊站在最邊緣。
他甚至沒來得及轉頭。
琉璃骨面映出撲面而來的暗紅光芒——
然後。
沒了。
琉璃骨、聖人道果、數萬載苦修。
全部歸零。
妙演棋聖的棋盤，剛在身前展開一半。
黑白棋子懸在空中，還沒落下。
然後。
沒了。
連同他左臉的笑容、右臉的悲憫、和身前聖力演化的棋局。
劫凰尊者反應最快。
他轉身就跑。
天道聖人的遁速，一息萬里。
可力量洪流的速度——
一息萬萬里。
他背對洪流，拼命飛馳，甚至能聽見身後空間崩塌的脆響越來越近。
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慢了。
可他還是慢了。
「不——！！！」
劫凰尊者悽厲的慘叫，在力量洪流吞沒他的前一瞬，戛然而止。
三聖。
全滅。
唯有混元道祖。
如同狂風巨浪中的礁石，死死釘在力量洪流的正中心。
他眉心血眼瘋狂轉動，周身三千法則碎片交織成一件殘破不堪的血色鎧甲，每一條法則都在哀鳴、斷裂、崩碎。
但他沒有退。
不是不想退。
是退不了。
葬天的意志，命令他必須擋住這一擊。
混元道祖的軀殼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第一道，從眉心血眼邊緣裂開，像乾涸土地上的第一道龜裂。
第二道，順著鼻樑向下，划過臉頰，延伸到下頜。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密密麻麻。
如同燒了三天三夜的瓷器，遍布全身。
他抬起頭。
那隻血眼，已經不再轉動。
它就那樣死死盯著力量洪流的源頭。
盯著正在急速縮小、手中巨錘開始崩解的魯明。
他的嘴動了。
聲音冰冷，空洞。
不帶一絲情緒：
「汝等……」
「今日必死無疑。」
「咔嚓。」
眉心那道血眼，連同整張臉，像摔碎的瓷片，片片剝落。
最終徹底消散。
「結……結束了？」
楚靈聲音發乾。
沒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力量洪流漸漸消散的中心——
那裡。
魯明的身體正在急速縮小。
百丈、十丈、一丈、五尺……
短短三息，他就從頂天立地的混沌巨人，變回了正常體積。
那柄遮天巨錘，也隨著他的縮小，徹底崩解。
億萬符文碎片，如同螢火蟲，在他指尖盤旋了幾圈，然後……
消失。
「撲通。」
魯明從半空墜落。
劉玄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魯明，你沒事吧？」
楚靈等人圍上來。
魯明被劉玄扶著，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沒了血色。
但他咧著嘴。
笑得特別燦爛。
「玄……玄哥……」
他聲音飄得幾乎聽不見：
「我牛逼不……」
「我……一錘子砸死了……三個聖人……」
「還有那個老登……」
「我也給他砸碎了……」
劉玄看著他，沒說話。
只是把他往上託了托，讓他靠得更穩一點。
「牛逼。」
他說。
魯明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就在這時——
「咻——！」
一道血色流光，從天穹另一側墜落。
帶著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流星砸在劉玄等人身前十米處，濺起一陣力量漣漪。
光芒散去。
露出兩道癱坐在地上、臉色同樣白得像紙的身影。
正是楚塵和張堯。
兩人已分開。
那尊與麒麟激戰、面容酷似劉玄的暗紅「邪神之身」，此刻已經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各自癱軟在地、連動根手指都費勁的兩個人。
楚塵仰面朝天，大口喘氣。
張堯盤腿坐著，閉眼調息，但胸口起伏劇烈，顯然也在硬撐。
「臥……臥槽……」
魯明看到他倆，眼睛都瞪大了：
「你們倆……也這德行？」
楚塵艱難地轉過頭，看了同樣虛弱的魯明一眼。
「你這德行……」
他喘著氣：
「比我們嚴重多了。」
「放屁！」
魯明急了，聲音卻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我……我砸死了三個聖人！」
「還有天道代言人！」
「你們呢？」
「跟那個麒麟打了半天……不也沒打死？」
「那不一樣！」
楚塵也急了：
「那是麒麟！至高之下最強！」
「……」
魯明噎住了。
他想反駁，但發現好像沒法反駁。
「……反正我砸死了。」
他小聲嘟囔。
楚塵翻了個白眼。
兩人吵完。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後，楚塵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下去：
「劉兄……」
他抬頭看向劉玄，那張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臉，此刻蒼白、疲憊，眼底卻帶著一絲認真：
「那傢伙……太強了。」
他頓了頓：
「我們盡力了。」
張堯睜開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劉玄看著他們仨。
然後。
他輕輕拍了拍楚塵的肩膀。
「沒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
「接下來交給我。」
楚塵聞言愣了一下。
他看著劉玄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裡沒有焦慮，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硬撐」的痕跡。
只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底牌還沒翻。
「……行。」
楚塵沒多問。
他累得連好奇心都沒了。
劉玄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
大腦飛速運轉。
今天發生的事，信息量太大了。
楚塵、張堯融合成「邪神之身」，能跟麒麟正面硬剛。
魯明爆種，一錘砸死三聖、打崩混元道祖。
人魔說黑淵是地球，說自己是邪神之子。
而現在——
混元道祖死了。
三聖死了。
麒麟被「邪神之身」消耗了一波，暫時退入空間裂縫。
看起來，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劉玄清楚。
這只是中場休息。
他心神掃過【祖神庇護】技能圖標。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只要被麒麟殺死，他就能進入「祖神之怒」狀態，凌駕於規則之上三秒。
三秒。
夠不夠翻盤？
不知道。
但他沒得選。
可問題是——
麒麟這種級別的存在，能被徹底殺死嗎？
劉玄眉頭緊鎖。
他想起【創世之怒】的技能描述：
【創世之怒（被動）】：等級不超過1000級的目標，被你擊殺後將無法通過任何手段復活。
麒麟的等級，他看不到。
但至少是道級起步。
1000級？
對應的是天道聖人。
麒麟顯然不止。
也就是說……
【創世之怒】對麒麟，很可能無效。
就算他通過【祖神庇護】擊殺了麒麟，只要麒麟能復活——
結局還是一樣的。
「得升級技能。」
劉玄心念一動，準備調出個人屬性面板。
「轟——！！！」
就在這時。
虛空裂開。
一道暗紅的災厄光芒，如同開天闢地時第一道光，從裂縫中悍然衝出！
光芒散去。
麒麟，從中緩緩走出。
他的墨黑長袍破損多處，露出覆蓋著細密黑鱗的軀幹。
那些鱗片上，遍布著深淺不一的裂痕。
有幾道，甚至還在滲出暗金色的血液。
他的氣息，比之前明顯虛弱了幾分。
但他那雙金色的眼眸……
依舊漠然如初。
他俯視著下方眾人。
目光掃過癱軟的楚塵、張堯。
掃過被劉玄扶著，奄奄一息的魯明。
掃過嚴陣以待的天魔、人魔。
最後——
落在劉玄身上。
麒麟開口。
聲音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嘲諷。
只是陳述：
「爾等，令吾感到意外。」
他頓了頓：
「但也僅限於此。」
話音落下。
他周身那些破碎的鱗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裂痕收攏。
暗金血液倒流回傷口。
三息。
僅僅三息。
他身上所有傷勢，盡數痊癒。
唯有一處不同——
他周身的災厄之力濃度，明顯比之前淡了幾分。
顯然，「邪神之身」那一戰，並非沒有代價。
但那又如何？
他依舊站在那裡。
依舊是至高之下最強的存在。
依舊是那個讓混元道祖俯首、讓天魔人魔忌憚的——
獸神麒麟。
他低頭。
金色的眼眸，毫無波瀾地鎖定劉玄。
殺意，在這一刻——
達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