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建國抬起頭，直覺這小子沒什麼好事：「你先說。」
「嘿嘿，就是我那些專利。我臉皮厚，之前向上面借的那一千萬美元，能不能就不用還了？算作國家收購我的專利費。」
葉建國一臉嫌棄：「想都別想。當初上面願意借錢給你，是信任你的能力。那些專利只是一個幌子。你要是沒賺到錢也就罷了，既然賺得盆滿缽滿，本金加上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王二狗聳了聳肩：「其實我也不是多看重這些專利，時機合適的話，我本來也打算全部上交國家。」
葉建國搖了搖頭：「對了，上面知道你掙了錢，批准你經商辦企業，不過企業性質定為國企合營。」
王二狗撇撇嘴：「做生意最忌諱外行指揮內行，這不就跟古時候打仗，派文官去管束武將一個道理。立功都是文官的功勞，戰敗呢則是文官的問題。」
葉建國笑了笑：「還是有區別的。國家占百分之四十五股份，剩下百分之五十五歸你，模式就跟中外合資建廠一樣，你依舊是最大股東。一開始上面本不想參股，是聽說你打算讓工人一天干十四個小時，還搞什么九九六制度，上面心裡不踏實。」
王二狗心中瞭然。他才不信上面完全不想入股，但是擔心自己壓榨工人這件事倒是說得通。九九六放在後世是不少大企業成功企業的常態，可擱在當下，實在太過超前。
能拿到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想來是沾了岳父和媳婦的光，薛知寧可是實打實的紅二代。
「行吧，那上面能給我什麼支持？」
葉建國攤攤手：「給你調配人才，還有我們這幫老傢伙出面給你站台。至於資金，你股市不是賺了一大筆錢嗎，那筆錢正好可以拿來用。」
王二狗嘴角一抽：「合著上面是不想讓我手裡的閒錢睡大覺。那總得批一塊建廠的地皮給我吧。」
「地皮沒問題。另外公司你不用親自掛名，交給你閨女王來月來打理。股份也要拆分，不能全部攥在你一個人手裡。」
王二狗點了點頭，明白上面的顧慮：「對了院長，上面怎麼突然准許我經商了，之前不還總把我污衊作黑心資本家嗎，我冤枉的很。」
葉建國被逗樂了：「哪是污衊，你本來就像個黑心資本家。」笑完，他神色又黯淡下來，「唉，現在國內絕大多數都是國營工廠。除去少數做外貿賺外匯的廠子，大半都是入不敷出，一直在虧損。」
王二狗瞬間懂了。自己獲准做生意，不是單單因為自己本事過人，這是時代大勢。往後大批工廠都會資不抵債，要麼改制要麼倒閉，工人安穩吃大鍋飯的日子快要到頭。等到九十年代，下崗潮會席捲無數普通工人，很多家庭會吃吃不上飯。
想到這裡，王二狗也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嘆什麼氣？」
「唉，我是惋惜上面太晚允許我做生意，懷才不遇啊院長，我的痛苦你體會不到。等允許我大展拳腳的時候，好多機會都錯過了，時不我待光陰如梭啊。」
葉建國嫌棄地瞅著他：「聽著怎麼這麼彆扭。這生意你到底做不做？不做就老老實實回中科院搞科研，反正好好帶學生也是對國家做貢獻。」
「那我不做了，以後股市賺了錢，我就當個守財奴。」
葉建國嘴角直抽。上面本意是想讓他嘗試全新產業模式，這人說撂挑子就撂挑子。「下班我跟你一塊回去。」
「別別別院長，說起怎麼做生意，怎麼當個『黑心資本家』，我經驗豐富。這生意我干，多給國家交稅，你別去我家忽悠我媳婦了，唉真是個敗家娘們你說什麼她都是新。」
葉建國這才滿意點頭：「這就對了。這事不用急，先把DVD項目攻克。你只需要把控好大方向，具體瑣事交給來月處理，你的重心依舊要放在科研上。」
「明白院長，在中科院繼續當牛馬在商業方面就坐在後面指點江山當高手是吧！裝模作樣這活我最擅長。」
葉建國被他逗笑：「行了，回去忙你的吧。」
下班之後，王二狗開開心心回到家中。可剛進門，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牛利國來了。他和田溪準備回安平縣辦婚事。
見到王二狗，田溪和牛利國恭敬開口：「王叔。」
王二狗對著田溪微微點頭，對待牛利國卻像沒看見一般，仰著腦袋徑直走到薛知寧身旁坐下。
薛知寧白了他一眼：「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小兩口專程過來，我們該好好祝福人家。」
王二狗一臉傲氣：「媳婦，這種昧良心的話我說不出口。眼睜睜看著好白菜被豬拱了，還要對著豬夸幹得漂亮，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嘶！疼疼疼！」
一旁的黃毅低著頭憋笑。以前岳父總喊自己黃毛，他心裡還挺不舒服，現在頓時舒坦多了。黃毛就黃毛，好歹比豬強。
王來熙一臉無奈。牛利國如今的處境，跟當初自己丈夫一模一樣，都不受老爸待見。可自己丈夫居然還在一旁幸災樂禍，不去安慰姐夫也就算了，反倒看得津津有味。
王來熙小聲提醒：「你別忘了，當初爸給你取的外號可是黃毛。」
黃毅一臉淡然：「媳婦，黃毛總比豬好聽。」
王來熙差點一個趔趄，萬萬沒想到他是這麼比較，難怪笑得這麼開心，原來是覺得占了這點口頭便宜。
挨了教訓，王二狗總算收斂起來，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個……小牛，以後好好待小溪。這丫頭命苦，從小爹不疼娘不愛，吃了不少苦頭。好不容易考上大學，還被家裡父親、大哥不停壓榨，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薛知寧的手悄悄擰在王二狗腰上。牛利國聽得瞪大雙眼，現實和他了解到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在他印象里，田開山對田溪十分疼惜，這年頭願意給女兒置辦房產的父親可不多。就連大舅哥，還私下警告過自己，要是敢欺負田溪，就要跟自己拼命。
「嘶！疼疼疼！救命！」
「我讓你在這裡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