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在電話里告知了杜澤自己的位置。
「觀瀾府會所門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杜澤先是片刻的疑惑，隨即轉為一種掩飾不住的欣喜。
「臥槽？你等我！我馬上到！」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葉辰拿著手機，還有點發懵。
馬上到？
這裡可是魔都，不是他們魯省的小縣城，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沒個半小時一小時根本下不來。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不到三分鐘，一輛通體漆黑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到他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杜澤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的臉。
杜澤調了個頭，停在了會所的貴賓停車位上，來到葉辰身邊。
「走啊，葉大師，愣著幹嘛？」
葉辰徹底呆住了。
「怎麼這麼快？你會遁地術？」
他熄了火，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後才慢悠悠地解釋。
「我在這附近有套房子，而我恰好就在那，開車過來也就兩三分鐘的事。」
凡爾賽，還得是杜澤。
葉辰已經懶得吐槽了。
兩人並肩走向會所門口，剛才還一臉公事公辦的侍者一看到杜澤，立刻躬了躬身，態度恭敬至極。
「杜少。」
侍者甚至沒往葉辰這邊看一眼，更別提索要什麼邀請函了，直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葉辰低頭看了看自己揣在口袋裡的那張精緻請柬，忽然覺得它有點多餘。
這就是杜家在魔都的影響力嗎？
一張臉，就是最頂級的通行證。
兩人走進燈火輝煌的宴會廳，悠揚的古典樂在空氣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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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衣香鬢影，往來皆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葉辰掃了一眼身旁的杜澤。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不算扎眼，但無論是面料的光澤，還是胸口那枚低調又奢華的胸針，無一不在彰顯著其不凡的家底。
配上那副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斯文敗類的貴公子氣。
杜澤剛一進場，立刻就成了焦點。
「杜少，好久不見啊！」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熱情地迎上來。
「杜少，聽說你們星舟最近那個《華夏創作人》收視率又爆了？真是年少有為！」
一個穿著晚禮服的漂亮女星也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杜澤應付這些場面遊刃有餘，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疏遠，也保持著一絲距離感。
每當有人過來攀談，他都會很自然地把葉辰介紹給對方。
「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朋友，葉辰。」
然後他會湊到對方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故作神秘地補充一句。
「《明天會更好》等一系列知名歌曲的創作者。」
幾乎每一次，對方的反應都是先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看向葉辰的目光瞬間就變了。
「原來您就是那位神秘的『魔王』葉大師！久仰久仰！」
「葉老師的歌我太喜歡了，特別是那首《月光》，我們全家都在聽！」
葉辰本來還做好了心理準備，預想著可能會有小說里那種不長眼的富二代或者小明星上來挑釁自己，然後自己再低調打臉的經典劇情。
可現實是，根本沒人來找茬。
所有人的態度都客氣得過分。
看來杜澤這塊金字招牌，比什麼保鏢都好用。
就在葉辰覺得這場晚會可能就要在這種無聊的商業互吹中度過時，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擠了過來。
那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頭髮有些凌亂，西裝也顯得有些舊了，臉上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慮和懇切。
他叫季離，是一位導演。
季離的目標很明確，他直接穿過人群，繞過杜澤，站到了葉辰面前。
「葉老師！」
他的呼喊有些大，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急切。
杜澤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顯然對這種不請自來的冒失鬼沒什麼好感。
「這位是……？」
季離卻仿佛沒看到杜澤，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葉辰，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葉老師，我叫季離，是個導演。」
「我聽了您所有的歌，從《夢的光點》到《霞光》，每一首都充滿了故事感！我的新電影，正缺一首能撐起靈魂的主題曲！」
葉辰倒是很有禮貌。
「季導您好，您過獎了。」
他對這種上來就畫大餅的請求已經有些免疫了。
況且他最近確實沒什麼創作欲望，硬要說的話，他目前只準備構思一下系統的任務。
「不好意思季導，我最近學業比較忙，可能沒有時間……」
他委婉的拒絕還沒說完，一旁的杜澤就準備開口送客了。
杜澤的眼神也有些奇怪，葉大師的歌是隨便什麼電影都能用的嗎？
「季導，我們葉大師……」
季離仿佛沒聽到杜澤的話，他知道自己快沒機會了，急得滿頭大汗，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的電影，主演是程龍！」
一句話，讓整個嘈雜的角落瞬間安靜了下來。
正準備下逐客令的杜澤，話卡在了喉嚨里。
正準備繼續找藉口推辭的葉辰，腦子「嗡」的一下。
程龍？
哪個程龍？
還能有哪個程龍？
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功夫巨星？那個在自己前世記憶里，代表了一個時代的男人？
葉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前一秒還掛在臉上的禮貌而疏遠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后土崩瓦解。
杜澤聽到這個名字後，也一改剛才的態度。
他本來都醞釀好了一套說辭，準備循循善誘，告訴葉辰要愛惜羽毛，不能什麼活都接，但也不能錯過真正的好機會。
比如和這種巨星合作，對提升自身格調有巨大好處……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腹稿，準備用自己三寸不爛之舌，好好地給葉辰「開導」一番。
結果……
「誒呀季導！」
葉辰猛地握住了季離的手，力氣大得讓對方一個踉蹌。
他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亮得嚇人。
「您剛才說……主演是誰？」
季離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搞懵了，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程……程龍啊……」
「程龍嗎？你確定是程龍？那個程龍？」
葉辰追問道。
「就是……就是那個拍過醉拳的……」
「接了接了！」
聽到季離的回答，葉辰斬的語氣斬釘截鐵。
「這歌我寫了！對了季導，我可以見見他本人嗎？幫我問問合個影行不行？！」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機關槍一樣射向了可憐的季離導演。
杜澤張著嘴，站在一旁，徹底石化了。
他精心準備的那一大篇關於事業規劃、行業地位、未來發展的宏大論述，此刻就這麼憋在肚子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個準備了萬全之策，卻發現敵人自己投降了的將軍。
又或者，像一個準備了滿漢全席，結果客人說他只想吃一碗泡麵的廚子。
巨大的失落感和荒謬感席捲而來。
他看著正拉著季離導演的手、興奮不已的葉辰，再看看自己，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搞了半天，自己費盡口舌的長篇大論，還不如「程龍」這兩個字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