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冷白燈光打下來，將孫賀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葉辰腳邊。
孫賀的問題很直接，也很突兀。
下一首歌是什麼？
這是刺探軍情？還是單純的好奇？亦或是某種上位者對挑戰者的審視？
葉辰整理了一下袖口，臉上掛起那種令人討厭的、雲淡風輕的笑。
「學長，」
葉辰的聲音不大，卻在空蕩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似乎沒有告知你的義務。」
空氣凝固了幾秒。
走廊盡頭有工作人員搬運設備的嘈雜聲，卻襯得這方寸之地更加死寂。
孫賀沒動，也沒生氣。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葉辰，試圖從這張過分年輕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或得意。
但他失敗了。
那裡只有平靜。
「也是。」
孫賀突然側過身子，讓出一條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那就明天台上見。」
「好啊。」
葉辰點點頭，邁步走過。
沒有任何停留，甚至沒有多看孫賀一眼。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轉瞬就被某種決絕的腳步聲掩蓋。
葉辰沒回頭。
現在的《華夏創作人》，早已不是當初那種單純切磋才華的舞台了。
既然是戰爭，那就沒必要對敵人展示任何多餘的仁慈。
穿過幾道門禁，葉辰輕車熟路地來到導演王錚的休息室。
門虛掩著，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爽朗的笑聲。
「這數據絕了！實時收視率破了去年的記錄！剛才那一段的留存率簡直高得嚇人！」
是杜澤的聲音，聽起來亢奮得像剛打了兩斤雞血。
葉辰推門進去。
屋裡煙霧繚繞，王錚正指著大屏幕上陡峭的收視曲線，一臉紅光。
杜澤則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晃著半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紅酒。
見葉辰進來，杜澤立馬放下酒杯，整個人直接彈了起來。
「喲！咱們的大功臣來了！」
杜澤幾步跨過來，那隻並不算粗壯的手重重地拍在葉辰肩膀上，
「老葉，你神了！真的神了！剛才我看後台數據，咱們那首『報菜名』一出來，這收視率跟坐火箭似的，嗖地一下就上去了！」
王錚也轉過身，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座行走的金山。
「葉辰老師啊，這一手玩得漂亮。」
葉辰找了個空位坐下，擰開桌上的一瓶礦泉水灌了一口。
剛才在台上折騰那一通，確實有點渴。
「運氣好罷了，主要是周暢姐唱得好。」
葉辰隨口應付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運氣？這可不是運氣。」
杜澤重新坐回沙發，一臉壞笑，
「我看剛才孫賀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估計今晚這幫人睡不著覺了。」
葉辰對此並不意外。
那些自詡高雅的學院派，輸給一首兒歌，確實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這就是所謂的降維打擊。
但這還不夠。
「杜澤，」
葉辰放下水瓶，打斷了杜澤的幸災樂禍，
「明天那場才是硬仗，你妹妹那邊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杜澤收起了嬉皮笑臉。
「放心。」
他打了個響指，
「那丫頭雖然平時看著唯唯諾諾，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但只要耳機一戴，那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確定沒問題？」葉辰追問。
明天的歌，難度不在技巧，而在那種渾然天成的童真。
如果杜映秋怯場，那一切都會崩盤。
「把心放肚子裡。」
杜澤拍著胸脯保證，
「你就等著明天看好戲吧，我都怕她明天把頂棚給掀了。」
既然杜澤這麼說了，葉辰也就沒再多問。
只要杜映秋不掉鏈子，明天的舞台，絕對比今天還要炸裂。
「行，那我先回去了。」
葉辰站起身，準備告辭。
「哎？不吃點宵夜？」
杜澤看了眼表，
「這都幾點了，你乾脆跟我一起去吃點……」
「不了杜少。」
葉辰擺擺手，拉開房門，
「我回去歇會兒。」
杜澤也沒強留，揮揮手讓他走了。
看著葉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王錚感慨了一句：
「這年輕人，真沉得住氣啊。換做別人，今晚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杜澤攤了攤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看中的人。」
回到酒店套房。
刷卡，進門，插卡取電。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葉辰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柔軟的大床里，臉埋在枕頭裡長出了一口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像是個躁動的馬達。
掏出來一看，好傢夥，幾百條未讀消息。
微信圖標上的紅點簡直觸目驚心。
除了杜澤和幾個圈內好友的祝賀，剩下的全是302宿舍群的轟炸。
葉辰點開群聊，消息瞬間刷屏，差點卡死。
王浩的消息還在瘋狂彈出。
【王浩：兄弟們！重大進展！剛才杜老闆給我倒水的時候，小拇指碰到了我的手背！那一瞬間，我感覺電流直擊天靈蓋！酥麻！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王浩：[圖片]】
照片是一隻修長的手正握著水壺倒水，背景有些模糊，顯然是偷拍。
【秦川：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是靜電。雲南這邊比較乾燥，建議你多塗點身體乳。】
【白正宇：浩子，你能不能有點出息。老葉在魔都大殺四方，你在這因為個靜電高潮？能不能稍微關注一下我們的「魔王」？】
【王浩：滾滾滾！你們這群單身狗根本不懂！那是愛的火花！是靈魂的碰撞！】
【王浩：@葉辰老葉！出來受拜！你那首《大家一起喜羊羊》太牛逼了！剛才客棧里的小孩都在跟著唱！杜老闆也跟著哼了兩句！她哼歌的樣子太美了嗚嗚嗚！】
葉辰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群活寶。
無論外面風浪多大，回到這個小群里，總能找到那種最純粹、最沙雕的快樂。
他在輸入框裡打字。
【葉辰：偷拍是吧，舉報了，等著被網暴吧。】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秒，王浩的回覆就彈了出來。
【王浩：臥槽！詐屍了！大神回復我了！老葉你終於看手機了！】
【秦川：老葉牛逼，我看網上那些樂評人都瘋了，想罵又找不到切入點，只能在那硬夸『返璞歸真』、『大巧不工』。】
【白正宇：確實。剛才微博熱搜已經炸了，前十全是關於你的。#葉辰快樂開關# 這個詞條都爆了，我看杜澤那邊的公關都在偷著樂。】
【葉辰：基本操作，勿6。】
【王浩：裝起來了是吧！不過真的爽！看到孫賀那張臉我就想笑。對了老葉，明天唱啥？透個底唄？】
葉辰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葉辰：商業機密。】
【王浩：切！小氣鬼！能不能滿足一下兄弟的好奇心！】
【秦川：行了浩子，別問了。早點睡吧。】
【葉辰：嗯，下了。】
關掉手機，順手扔到床頭柜上。
葉辰爬起來，拖著步子去浴室沖了個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帶走了一身的疲憊和舞台上殘留的燥熱。
洗漱完畢，重新躺回床上，關掉了主燈。
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窗外的外灘依舊燈火通明，魔都的夜才剛剛開始，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汽笛聲。
「晚安，魔都。」
葉辰翻了個身，沉沉睡去，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