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沙灘上行車不方便行走汽車,褚運來弄來了一匹馬,正沿著往師指揮部方向走。
剛離開十分鐘,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尖嘯。
不是前線迫擊炮彈那種沉悶的呼嘯,而是更大、更沉、撕裂空氣般的嘶鳴。
他猛地勒住馬,回頭。
第一發炮彈落在了灘頭東側剛堆成小山的米袋和麵粉袋旁。
「轟——!」
巨大的火球裹挾著煙塵和碎裂的麻袋片沖天而起,揚起的白色粉末像下了一場詭異的大雪。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
「炮擊!隱蔽——!」
灘頭上頓時炸開了鍋。
正在卸貨的工兵、搬運的輜重兵、等待補給的擔架隊,像被捅了窩的螞蟻般四散奔逃。
但開闊的沙灘上幾乎沒有像樣的掩體,人們只能撲進彈坑,或者拼命往海里跑。
「105榴彈炮!」褚運來的臉瞬間鐵青。
在涼山防線,可是不缺重炮,天天和炮打交道的他,光聽聲音和看爆炸規模就能判斷出大概口徑和彈種。
這種射程和威力,絕不可能是前線那些75山炮或者重口徑迫擊炮能打出來的。
第四發炮彈準確地命中了一輛剛卸下的迫擊炮炮彈,殉爆發生了。
「轟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的巨響震撼了整個灘頭。
橘紅色的火球膨脹開來,吞噬了周圍十幾名士兵,隨即引爆了堆放在不遠處的更多彈藥。
連鎖爆炸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沿著灘頭臨時堆放的物資區一路炸開!
火焰、濃煙、被炸飛的木箱碎片、扭曲的金屬,還有人體殘肢……
褚運來眼睜睜看著自己師小半的補給和好不容易運上岸的備用彈藥,在短短几分鐘內化為一團熊熊燃燒的廢墟。
「師座!小心!」警衛員撲上來,把他從馬上拽下,按進路旁的排水溝。
衝擊波裹挾著熱浪和沙土從頭頂掠過。
褚運來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裡全是沙子味。
他掙扎著抬起頭,透過瀰漫的硝煙看向灘頭,那裡已經變成地獄。
「他媽的……」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情報部……吃乾飯的!」
近衛一師有105榴彈炮營,而且就部署在巴蜀府城內,射程足以覆蓋整個灘頭。
炮擊持續了大約十分鐘,打了二十多發炮彈,然後戛然而止。
暹羅炮兵的目的一開始就不是殺傷人員,而是摧毀物資、擾亂後勤。
灘頭上哭聲、喊聲、呻吟聲混成一片。火焰還在燃燒,黑煙滾滾上升,幾公里外都能看見。
褚運來從水溝里爬出來,軍裝上全是泥水。
他顧不得整理,對著衝過來的參謀長吼:「統計損失!搶救傷員!組織滅火!還有,讓師屬炮兵團立刻測算對方炮兵陣地坐標,給我打回去!」
「師座,我們的炮,最大口徑只有75山炮,105榴彈炮還在船上,沒來得及卸,射程夠不著對面的炮兵陣地。」參謀長臉色慘白。
褚運來呼吸一滯。
是了,因為灘頭條件限制,重炮卸船速度極慢,現在大部分還在運輸船上或者剛拖到灘頭邊緣。
而對方的105榴彈炮部署在城的另外一側,有城牆和建築掩護,射程還占優。
「海軍呢?讓海軍艦炮......」
「浦司令回復,敵炮兵陣地距離我軍前沿陣地太近,艦炮遠程轟擊精度不足,誤傷風險極高。」
褚運來聽後連連皺眉。
他低估了沙立,低估了近衛一師的火力配置,更痛恨情報部門的嚴重失職。
但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他看著遠處仍在燃燒的灘頭物資堆,又轉頭望向北方磚廠方向。
那裡的槍炮聲依舊激烈,一團二團還在泥濘的陣地戰中苦戰。
褚運來的聲音冷了下來:「命令,一團二團,轉入防禦,鞏固前沿陣地,停止大規模進攻。
以連排為單位,繼續與敵保持接觸,用小規模襲擾和火力偵察消耗敵軍,但不得再發動營級以上衝鋒。」
他走到路邊一塊大石頭上,攤開隨身攜帶的作戰地圖,手指從巴蜀府城向北、向南移動。
「三團前去占領通往春蓬府的主要公路,控制沿途橋樑和制高點。
建立阻擊陣地,防止春蓬府敗退的暹羅軍與巴蜀守軍匯合。」
「四團,向北穿插,目標是佛丕府方向。給我拿下巴蜀城北二十公里處的這座鐵路橋。」
「還有這個三岔路口。扼住這裡,就能切斷曼谷方向援軍陸路進入巴蜀府的通道。」
參謀長迅速記錄:「那巴蜀城內的沙立主力......」
「圍而不攻。」褚運來盯著地圖上巴蜀城的標記,眼神冰冷。
「沙立想當釘子,那就讓他當。我們先把釘子周圍的木板拆了,看他還能釘在哪裡。
一團二團看住他,別讓他亂動。等三團四團完成穿插,後勤補給重新組織上來,再慢慢收拾他。」
「師長,其實還有一支奇兵,從德林達依省來到22師的第二團,要不要讓他們配合一下?」參謀長提醒道。
「不必了!他們在幫我們看著佛丕府方向的援軍。這個巴蜀城,其實就是一個誘餌,我就不信,曼谷會見死不救!」
「師座,您的意思是,圍點打援?」參謀長恍然大悟。
「那就要看看,這個沙立在曼谷方面心中的分量了!」
褚運來看出了沙立的想法,將計就計。
否則的話,一個小小的巴蜀城,就算有重炮又如何?只不過多衝鋒幾次,多死點人罷了。
而且,總參的電文意思很清楚,這一仗是給11師練手,就是讓沙立來當一回實戰教練。
褚運來說完,收起地圖,翻身上馬:「給總參發電,如實匯報灘頭遇襲損失及戰術調整。
另外,申請航空偵察,重點偵查曼谷至佛丕、叻丕方向的暹羅軍調動情況。」
想到總參的命令之後,他又囑咐道:「你去告訴各團,仗要打,但不要蠻幹。多用腦子,要學會利用迫擊炮和機槍陣地。沙立不是莽夫,我們也不能是。」
參謀長知道,這是在說李泉魯莽的事情,鄭重點頭說道:
「請師座放心,我這就去下達命令,絕不會讓李泉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