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不相信楊旭會放過她家人的鬼話。
她知道葉淺已經帶走父母和兩個孩子,大哥和王大娘也被警察抬出去了。
她的家人不會受到生命危險。
可是這裡有這麼警察,幾十條無辜的生命,她不會讓楊旭的奸計得逞。
顧寧右手悄然握成拳,準備隨時反擊,她眼神與幾米之外的呂明強對上。
兩人達成默契。
狙擊手已經在高牆外埋伏起來,隨時擊斃楊旭。
但是就怕楊旭會以身犯險,報以同歸於盡的想法,如果子彈打中他,那麼很可能會引爆他身上隱形的炸彈。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不得不防。
最好的方法是顧寧近身拿下他
就在顧寧想要反擊時,耳邊卻傳來一個熟悉的名字。
「小不點妹妹,你當真全部都忘了啊!」
一句輕輕的「小不點妹妹」讓顧寧瞳孔巨震。
她的心臟仿佛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無法呼吸。
男人近在咫尺的側臉,褪去了兒時的圓潤,稜角分明。
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卻讓她如噩夢般,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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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寧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他就是自己兒時的夥伴。
「你,小時候也住在鳳凰村?」
顧寧聲音顫顫,喉嚨哽咽,她試探著,希望楊旭與鳳凰村無關。
可是,她還是聽到了自己不願意聽到的回答。
聽到鳳凰村三個字,楊旭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那是他一生都不願意觸碰的傷痛。
同時也證明顧寧確實就是鳳凰村那個小女孩。——小不點妹妹。
「是啊,你終於想起來了,我就住在鳳凰村,我們一家才搬過去不到半年,就被你一把火活活給燒死了!你現在明白為什麼我要弄死你和你的孩子了吧!放心,你的家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楊旭沒有給顧寧辯解的機會。
在他心中,已經認定了顧寧是兇手。
顧寧問他鳳凰村,不正說明她曾經也住在鳳凰村嗎?
顧寧大腦一片空白。
記憶深處。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中。
小男孩拉著她的手:「這是我今天抓的螃蟹,我們洗洗,等會用火一烤,再撒點鹽在上面,可香了。」
「不是這樣吃的,來,我教你,只吃它的腿。」
「中間那個紅色的是蟹黃,可好吃了,你嘗嘗……」
「你……是小明哥哥……」
顧寧聲音發顫。
身體也跟著抖起來。
那個總把烤紅薯掰開她一半,替她趕走欺負者的身影,怎麼會和眼前這個拿著槍,舉著刀,眼神猩紅的人重合?
楊旭是黃小明!
小時候總是護在她面前的小明哥哥……
「是啊,我就是黃小明,你的小明哥哥,哈哈哈哈,沒想到吧,那場火沒有把我燒死,知道我還活著,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楊旭的聲音近乎瘋狂,聲線中帶著無盡的悲涼和仇恨。
顧寧小時候又黑又瘦,村裡的小朋友都欺負她,說她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那個時候宮家把她扔在鄉下,不管不顧,長期受欺負,也讓她習慣了被人打罵。
小夥伴們每次打她,她也不還手,默默忍著。
因為還手會引來群攻。
她太怕疼了。
沒有人會在乎她痛不痛,每天夜裡都是自己獨自舔舐傷口。
直到有一天。
她被要求跪在地上當小馬騎,她不敢反抗,只能默默照做。
當第一個小夥伴騎在她背上時,突然有一個哥哥出現呵斥了那個小夥伴。
並一手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將她拉到身後。
小小的身體護著她小小的身影。
男孩抬起下巴,對那些小夥伴們說:「你們這樣欺負人是違法的,警察叔叔會來抓你們的。」
農村的孩子都特別膽大。
下河游泳、田裡抓黃鱔、或者徒手抓蛇、上房揭瓦等都不會害怕。
但唯獨怕老師和警察。
如果大人們管不住自己的孩子,就會拿老師或者警察來嚇他們。
一聽到警察兩個字,小夥伴們嚇得頓時不知所措。
他們對這兩個字好像有著天生的敬畏和畏懼。
從那以後,小夥伴們再也沒有欺負過她。
男孩轉過頭,拉著她的手,「走,我帶你去抓螃蟹。」
她默默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看她瘦瘦的小小的黑黑的,男孩突然就笑了,「我以後就叫你小不點妹妹怎麼樣?」
她點點頭,很喜歡這個特別的名字。
男孩伸出手做起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黃小明,你可以叫我小明哥哥,我們家才搬過來,以後我保護你,如果他們再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討回公道。」
男孩穿著白色體恤,下面是休閒短褲,長得很白淨。
像這樣的穿著在農村幾乎看不見。
那時,她就在想,男孩一定是從大城市裡來的。
因為他的氣質和穿著都不像一個農村孩子。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被保護。
感覺很美好。
她也學著男孩的樣子,伸出手去,「你好,我叫顧寧,一直住在鳳凰村,很高興認識你。」
兩隻小小的手兒握在一起。
從此,他們便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他會給她帶好吃的,也會保護她。
他就像天神降臨,給了她無盡的安全感。
直到半年後。
小明哥哥一家突然消失了。
村裡的小夥伴們都說黃小明一家搬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為此,她還傷心了好久。
還責怪小明哥哥為什麼搬走了不跟她說一聲。
這段美好的記憶隨著時間的久遠而默默淡忘。
畢竟那時自己才六歲。
回憶收攏,顧寧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從天而降的小明哥哥,就是眼前的楊旭。
顧寧努力平復起伏的情緒,今非昔比。
眼前的人已經不是兒時那個純潔善良的小明哥哥。
確切的說,她是被嚇到了。
這樣的一個殺人狂魔,怎麼會是那個單純善良的黃小明?
儘管顧寧在內心極力否定,也改變不了黃小明就是楊旭的事實。
晃神之際,楊旭再次把匕首向顧寧脖頸處壓下去。
顧寧看了一眼呂明強。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隨即,呂明強的聲音傳來。
「楊旭,你有什麼條件,我們可以談談,只要你不傷害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