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膳太監從來沒想過，自己這個行當會成為高危職業。
以前尚膳監出菜時，嘗膳太監都會先吃第一口。
然後把菜品分出三成用銀盤封存。
再然後，嘗膳太監會跟著送膳太監一路前往陛下和貴人用膳之地。
可現在，他要在陛下和所有朝堂大佬的面前嘗菜。
壓力山大呢。
崇禎心裡一直有個小疑慮，那就是這些太監們會不會偷偷的往菜品里吐唾沫。
雖說皇宮尚膳監每個步驟都被嚴格管控，但之前如此高壓不把太監當人。
所以吐唾沫的事未必就真的沒有。
另外一個變化，袁妃是最有發言權的。
她小聲告訴崇禎，以前的菜品雖然也是熱的，但味道遠沒有現在出鍋就端上來好吃。
而且是好吃太多了。
大臣們也是開了眼界，在皇宮裡感受到了市井才有的煙火氣也是沒誰了。
但孫承宗這等大佬也是明白陛下的用意。
就連皇宮都開始精簡不必要的開支，朝堂和地方府衙更要將此事推行下去。
陛下領著皇后吃食堂，你一個地方官每天十個碗八個碟又是酒又是肉的。
你不死簡直沒天理。
奢靡之風，從來都是由上至下，就是從皇帝先開始的。
歷史上的崇禎穿著打補丁的衣服，朝堂之上乃至整個大明的官員身上或多或少，都會帶塊補丁。
別管真假，但這就是上行下效最好的詮釋。
吃喝之風，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宮宴開始，朝臣們也是吃的極為盡興。
不容易啊，能讓陛下如此大出血全是硬菜不容易啊。
崇禎看著下方的大臣們也是微微搖頭，這幫牛馬也不容易啊。
跟著自己連年假都給取消了，雖說歲金上漲了不少，但乾的活卻是以前的好幾倍。
效率更是超過了太祖時期，加起來自己總共就請他們吃了兩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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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頓還是過年的時候呢。
然而就在崇禎和大臣們吃喝說笑的時候，一個人在此時起身。
「稟陛下，禮部鑄印局副使張國紀有本上奏。」
崇禎看著下方的張國紀輕輕放下筷子。
「允。」
但很明顯，這位天啟的老丈人並不領情。
「陛下登基之時已是言明，會在一年後重修先帝陵寢。」
說著再次躬身。
「如今一年之期已到，臣，張國紀奏請下令重啟先帝陵寢按禮制修繕！」
義正言辭。
而在他話音落下之時，整個合儀食府里瞬間便是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這個張國紀，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大明用錢的地方很多。
同時所有人也都知道，今日所謂的宮宴並非單純享樂。
那些即將獻舞之人，在不久之後將會為朝廷帶來大筆銀錢收入。
陛下這是在為那些人造勢。
皇帝陵寢該修，但要等到大明真正有了閒錢的時候再提也不遲。
張國紀從進入合儀食府的時候，眼底就出現了一抹憤怒。
如此大張旗鼓選秀，花費如此巨大開銷只為舞樂這等奢靡之事。
今日又花費大筆銀錢舉行宮宴，只為看那些夷女搔首弄姿？
他的憤怒有理由嗎？
有，因為舞樂大典確實花了不少錢。
他壞嗎？
不壞，相反他還是個忠臣，因為他真的一文錢都不貪。
但沒眼界沒腦子還要蹦躂的所謂忠臣是什麼？
是壞了一鍋粥的老鼠屎。
孫承宗放下了手裡的酒杯，房壯麗的雙眼也是再次眯起，畢自嚴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劉鴻訓則是閉上了雙眼，韓爌微微嘆了口氣。
楊嗣昌面無表情，魏忠賢則是微微的哼了一聲。
張國紀提的是天啟陵寢，但實際上是把崇禎架在火上烤。
但奇怪的是沒人說話，沒人去反駁張國紀也沒人出聲去接下這個話茬。
就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華，都是沒有任何要開口的意思。
然而就在張國紀還要再次開口的時候，一名大漢將軍快步走進合儀食府。
「稟陛下，欽天監監正葉大人六百里加急從半路送回急奏！」
崇禎微微擺手。
「念。」
此人得令後，打開手中蠟封的竹筒取出紙張大聲頌念。
臣，葉震春叩拜陛下。
臣奉旨前往福建公幹，然昨夜得太祖召喚匆匆前往，恰逢太祖怒斥先帝。
太祖曰，爾一生未出紫禁、未睹滄海、未巡邊隘，為君者不知疆土何以為治？
速往親歷！
陵寢之築可止矣，汝不獲居，何耽逸樂？
不念昔苦，不勤王事，只欲享樂必為奸佞作祟，即刻斬慫恿享樂之徒巡視邊隘山海！
這封急奏到此結束。
內容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太祖怒目而視天啟。
你一輩子沒出過京城沒見過大明真正山河模樣，沒到過海邊也沒去過軍鎮，一問三不知啥啥不知道你能當好皇帝才怪。
現在就給咱去巡視大明疆土，那修建陵寢的事就別想了。
你也在家更住不著，修了也是浪費修了幹什麼。
還有啊，你天天想著如何享樂，活著的時候不知道憶苦思甜更不知勤政，到了地下還天天念叨著修建陵寢享樂，這必定是有奸佞作祟啊。
現在、立刻、馬上把慫恿你修建陵寢的奸佞弄死，然後去給咱巡視大明萬里山河！
太祖沒說要幹掉的奸佞是誰，但此刻唯一站出來要求修建天啟陵寢的。
只有張國紀。
義正言辭，語出鏗鏘的張國紀。
如果是崇禎的命令，在場的朝臣們還能出面求個情。
最起碼能商量一下罰的輕點對啵？
但這是來自太祖的命令，誰敢求情怎麼求情？
唯一能和太祖溝通是葉震春大人，陛下的葉愛卿。
但此刻的葉大人正在去往福建的路上，不在京城。
而太祖旨意的最後說的是什麼，即刻！
所以這份來自葉震春大人的奏報被頌讀完畢後，孫承宗等一眾大佬率領全部朝臣同時起身。
「臣等，遵太祖旨意！」
這四字一出，事情已被徹底定性。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崇禎在此刻也起身施禮。
「孫兒由檢，謹遵太祖旨意！」
開玩笑，殺一個張國紀用得著費這麼大勁嗎？
所以崇禎從一開始要的就是，奉太祖旨意巡視大明疆土山河。
這皇宮就是尼瑪的籠子，他早就想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