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當晚，皇宮裡發生了兩件事。
懿安皇后貼身伺候的宮女、太監因逾越禮制被杖斃。
而劉太妃寢宮裡的老太監和年紀也不小的宮女，則被查出偷盜宮廷寶物。
證據確鑿被杖斃。
發現劉太妃身邊的太監宮女偷盜的，以及張嫣身邊的宮女太監逾越禮制的都是張國元。
隨後，天啟留下的十幾個嬪妃所在的宮殿哀嚎一片。
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想衝擊而出，結果被張國元直接鎮壓。裡面伺候的太監宮女被削減八成。
反正浣衣局人手不夠用了，一天給你們半碗米湯都是浪費。
既然每天半碗米湯還有體力衝擊宮門，那一定有體力幹活，自然也不需要人再伺候了。
這就是崇禎把事交給張國元的原因，這狗太監辦事賊利索。
他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但御書房裡魏小賢送來的一份摺子讓他也是眉頭連挑。
魏小賢接替他姐姐駐守遼東。
這份摺子里不是什麼大事，八月十五那天滿桂和遼東大營的所有將領齊聚一堂。
陛下給了遼東大營很多過節的好東西，他們也準備在八月十五這一天大吃一頓。
海味、肉類、各種蔬菜以及山珍應有盡有。
可當滿桂和所有將領們摩拳擦掌，正準備好好過節吃頓好的時候。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碗湯。
想像當中的滿桌子菜餚的情景並沒有出現，看著眼前的這碗湯，滿桂還對著那些將領打圓場呢。
別急，這湯就是開胃用的，硬菜都在後邊呢。
將領聽到這話也是再次咧嘴，滿臉期待的等著硬菜上桌。
然而．．．
等了一刻鐘也不見硬菜被端上來，每個將領面前依舊只有一碗湯。
不是，本將軍的硬菜呢？
滿桂也是急了，去，把廚子給本將軍叫過來，整啥呢這是這麼慢呢？
廚子來了。
菜呢？
滿桂問，陛下給瓦們準備的那麼多過節的雞鴨魚肉和海味呢？
那廚子伸手一指，在湯里。
不是．．．你他媽．．是說那麼多好吃的都在湯里？
跟我倆扯犢子呢？
可伸筷子一撈，雞鴨魚肉山珍海味還真就在碗底。
滿桂都懵了，其他遼東將領也懵了。
不是，這麼多好東西煎炒烹炸的個個都是硬菜，你全給扔一起就燉了一鍋湯。
你他媽哪人呢？
誰他媽教你這麼做飯的呀？
廚子：回將軍，喔細廣東銀，介湯很補的啦，小銀可細熬了整整兩個習辰哦，一定要沁夜喝，涼了味道就不夠鮮了哦。
滿桂這些大老粗算是沒脾氣了，他們就喜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如今喝上了廣東靚仔煲的靚湯也算吃上了細糠。
隨後，極為滑稽的一幕也出現了。
遼東大營的這幫殺才，在八月十五這一天，一口湯一口酒，眼淚都快吃出來了。
崇禎放下這份奏報微微一笑。
「這魏小賢倒是得了魏忠賢的真傳。」
王承恩在皇爺身邊的死太監里不是最聰明的，但皇爺這話他聽懂了。
這份奏報看似荒誕，說的也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但卻用一種很高明的手法，來向皇爺展示東廠對遼東一舉一動的掌控力。
蠢貨，會很直白的告訴皇爺，遼東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
包括遼東大營主帥滿桂在內的所有武將。
但這樣說，這個在遼東執掌東廠之人就會被皇爺直接換掉。
為官之道，只會做分內事並不夠。
說話，也是一門必修課。
而魏小賢的做法既能讓皇爺一笑，同時還能達到同樣的目的就很高明。
沒有監視遼東將領這一說，人家說的是發生在遼東的趣事。
這樣的手法很魏忠賢。
人都長了一張嘴，但會說話和會說話是不一樣的。
房壯麗擺手示意焦馨坐下。
「這次的舞樂大典看似主角是禮部，但實則是戶部。」
隨後他問了焦馨一個問題。
「戶部的事聽說了？」
焦馨聞言點頭。
「剛剛聽人提起，那史可法當眾頂撞次輔畢大人，堅決不同意將開放式透明廚房賣去韃靼。」
「同時還揚言要上奏陛下，取消在韃靼、土默特部修建水泥路，取消四輪馬車訂單，同時堅決不同意將有軌馬車修到韃靼去。」
這算是發生在京城的大新聞。
剛剛到任的史可法，直接和老大畢自嚴當眾鬧翻。
房壯麗微微點頭：「如何看？」
焦馨聞言起身施禮。
「下官愚鈍，還望次輔大人指點！」
如果王承恩在這，他一定會大呼學到了。
大佬問你如何看，這不是要聽你的見解，而是要指點你的暗示。
棒槌才會真的滔滔不絕，而滔滔不絕也就代表著你沒未來了。
而焦馨的做法堪稱教科書，既給大佬搭好了接下來開口的台階，又相當於拜師。
而最重要的還是這句簡短話語裡的兩字，次輔。
不是大人也不是尚書大人，而是次輔。
哪怕是副主任，你稱呼人家的時候也要叫主任，就是這個道理。
房壯麗微微滿意的點頭。
「史可法之舉看似無腦囂張，但卻是畢自嚴最想要的雙簧，韃靼王宮的下水道工程都被畢自嚴給承接了，土默特部如今大批人被僱傭平整路基，就在等著大明的水泥路開始鋪設。」
「此時若是全部取消，韃靼的貴族會虧的傾家蕩產，土默特人幻想中的好日子也會瞬間消散。」
說到這，就連房壯麗都不得不佩服畢自嚴的手段。
他用水泥路等工程，把韃靼和土默特部的貴族串在一起了。
現在就是林丹汗，和土默特的首領拒絕大明工匠入境修建水泥路都不行。
會遭到所有貴族和商人的聯手抵制。
所以房壯麗又對焦馨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知道為何接替劉理順的是史可法嗎？」
這次沒用焦馨回答，這位吏部大佬便是給出了答案。
「因為畢自嚴和那些韃靼、土默特的貴族使臣關係太好了，他也是要臉的，走得太近就不好坑了，所以他需要一個一根筋討人嫌的東西當攪屎棍。」
「如此一來韃靼和土默特就有了一個恨的人，如此畢自嚴才能在從中當老好人接著去坑下去。」
說完，這位吏部大佬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知道為何接替李標的是你嗎？」
焦馨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嘴角都是一抽。
這個問題其實房壯麗已經給了答案。
畢自嚴選史可法為戶部左侍郎，為的是要一根攪屎的棍子。
而自己，就是這位吏部大佬要的攪屎棍。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人家可沒說你是攪屎棍，更沒說你接下來要幹什麼。
人家只是問了三個問題，剩下都是你自己猜的。
人，都長了一張嘴。
但會說話，和會說話真的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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